“亭佐?”
“是。县里下来的文书,说你种田的技艺好,保举你当杜邮亭的亭佐,专管本亭的农事。”
赵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竹简上用墨笔写着秦隶,他认不全。
乡吏看他发愣,又补了一句。
“去的时候带上这份文书。亭长那边已经收到县里的行文了,你自己去便是。”
乡吏说完,也不多待,转身便走了。
赵辰关上门,把竹简搁在案上,坐了下来。
他脑子里有些乱。
亭佐,管农事的亭佐?
换言之,他赵辰从今日起,可以名正言顺地过问全亭的农事,里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可这不对啊!
赵辰把竹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走任何门路啊。
他在咸阳城里不认识任何一个县吏,更不认得任何一个能帮他谋差事的人。
他每日做的就是种田、打鱼、烤鱼、陪老丈说话。
忽然,赵辰想到了老丈。
老丈此前说过,要走门路帮他谋一个蜀地的官吏之位。
老丈虽然跟李斯沾亲带故,但李斯是什么品秩的人,老丈托一层又一层的门路,最后能落到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莫非老丈确实去走了门路,只是门路不曾通到蜀地去,阴差阳错落到了杜邮亭头上?
赵辰把竹简放到一边。
应当是了。
不然解释不通啊。
除了老丈在后面推了一把,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算了。
亭佐便亭佐吧。
好歹也是个官身,有了这个身份,许多事情便便利多了。
来年去蜀地的时候也更方便一些。
更要紧的是徭役不必服了,而且管农事这个差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种田的事他也不算是外行。
明日便去报到。
下回老丈来,必须得好好问一问。
杜邮亭的亭舍紧挨着通往咸阳的官道。
赵辰第二日一早就到了。
他把竹简交给门口的守吏,等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脸上满是风霜,手上有厚茧,一看便是干过农活的人。
“你是赵辰?”
“是。”
孟亭长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县廷的文书我看过了。正好我太忙,一直顾不上这些。”
“你先去摸一摸各里的作物长势和每亩收成,把事情理一遍,回头跟我说。”
赵辰点了点头。
孟亭长指了一下旁边一间小屋子。
“那是你的房舍。地方不大,够用。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周里正,他对本亭的农户情形熟得很。”
赵辰听到周里正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桩事。
当初他找周里正帮忙说媒的时候,周里正对他爱搭不理,嘴里敷衍了几句便把他打发了。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黔首,周里正连多跟他说句话都嫌费工夫。
如今他是亭佐了。
一个管全亭农事的亭佐。
而周里正只是一个里的里正。
赵辰想到一会儿要去跟周里正问农情,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更重要的是,赵辰对杜邮亭的农事还是很了解的。
咸阳宫偏殿的廊下。
阴嫚左右望了望,抬脚便往宫道那头走。
身后的宫女追了两步,压着嗓子道:“公主,您又要出宫?陛下知道了会责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