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

赵辰把委任文书揣进怀里,出了亭舍。

天还早,日头刚爬到东边的树梢上。

赵辰走到里社门口,那扇门还是半掩着。

他推门进去。

周里正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活儿停了。

“赵辰?”

“周里正。”赵辰点了点头。

周里正站起来,目光在赵辰身上停了一下。

赵辰今天穿的不是下地那身粗麻衣,是青灰色官服。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辰从怀里掏出竹简。

令牌过几天才能拿到。

“县里下来的委任。杜邮亭亭佐,管农事。”

周里正拿起竹简看了看。

“亭佐?”周里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

周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几天前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求他说媒,现在穿着一身官服,管着全亭的农事。

“孟亭长让我来问各里的作物长势。”

赵辰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来。

“听说你对本亭农户情形熟得很。”

周里正咳了一声。

“今年开春雨水比往年多了两成,粟米下种晚了七八天。”他顿了顿,“不过地里的苗已经出了,长得还行。”

“播种量呢?”

“一亩地三四斤种。”

赵辰没有接话。

赵辰站起来。

“去地里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周里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人升了亭佐,但说话的口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不拿腔拿调,也没故意为难他。

走到东边的一片粟米地,赵辰在田埂上蹲下来。

地里的苗已经长了半尺高。

他看了看苗的行距,又看了看地的朝向。

“这地是谁家的?”

“老李家的。”

“他家的播种量跟别家一样?”

“差不多。”

赵辰站起身。

“老李家这块地是坡地,水往低处走。他的沟是顺着坡开的,水全流跑了。旱的时候存不住水,涝的时候苗根泡在水里。”

周里正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顺着赵辰指的方向看了看,沟确实是顺着坡的。

他之前没注意过这个。

“这怎么改?”

“把沟横过来开,沿着坡的等高线走。水留在沟里,不会全冲下去。”

周里正想了想。

这个道理不复杂,但他以前确实没往这上头想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辰顿了一下。

“我爹教的。”

他说完已经往前走了。

周里正跟上去,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在这亭子里住了大半辈子,种了几十年地,从没听人说过什么等高线不高等线的。

赵辰的爹?

死了好多年了,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家的地跟别人家有什么特别啊。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了一路,赵辰一路看一路说。

有的周里正能听懂,有的听不太懂。

比如为什么拌了草木灰的粪肥比不拌的好,赵辰说了个什么“酸中和”,周里正没听明白。

但他看赵辰说话的架势,不像是在胡编。

这个人确实在种田上花过心思。

走到一处岔路口,赵辰站住了。

“今天就到这儿。剩下几个里,明天再看。”

“行。”

两人往回走。

周里正憋了一路。

种地的人多了,没有一个会像赵辰这样说话的。

赵辰走到亭舍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

素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蓝色丝带,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

是老丈的闺女。

她站在柳树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