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将门虎女?明明是虎妞

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太阳穴突突胀痛,熟悉的痛感令张泰安心头发慌。

上辈子弥留之际,便是这般感受。

他猛地睁开双眼,不由一怔,自己竟置身一处古雅卧房之中。

房内一片喜红,满堂烛火融融,光影摇曳,一时难辨晨昏。

正壁悬着一方硕大囍帛,红漆圆桌摆着肴馔酒樽。

案头龙凤花烛噼啪作响,几点火星坠落在一对合卺匏瓜之侧。

张泰安瞳孔紧缩,从床上陡然坐起,垂眸发现自己身上竟套着大红吉袍,胸前还缀着绸扎红花。

他心底掀起惊涛,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一回?

余光瞥见铜镜里仍是熟悉的面容,张泰安心绪稍安,一个荒诞猜测浮上心头。

他早听闻开封府素有榜下捉婿的风气,其中一个捉字所引发的种种事端,纵使以后世眼光来看,也难免说上一句成何体统。

张泰安捏着眉心,暗中动起肝火。

不知是哪一家大族出手,捉婿也就罢了,竟直接以闷棍相袭,也不怕伤了自己这新科进士的性命,眼下却给敲失忆了,此事绝不能轻易作罢。

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于他而言,婚姻自有长远筹谋,正妻之位乃是将来联姻盟友,博取利益的重要筹码,岂能这般稀里糊涂托付于人。

稍稍缓过眩晕,头脑清明几分,张泰安便打算出门寻那捉他的大族理论。

刚行至门边,身后却忽传女子娇呼。

“夫君哪里去?”

张泰安转头,方才留意到里间婚床之上,端坐一名身着大红嫁衣的窈窕女子。

红盖低垂,掩去容貌,唯有一双攥着金枝的素手,莹润白皙,显是桃李年华,清甜婉转的嗓音亦是佐证。

只是他心中暗生疑虑,这声线清泠如涧泉,脆润无妖媚之气,听着悦耳,却似刻意收束气息,夹着嗓子发出来的。

女子不见他应答,抬手举起金枝。

“夫君既是醒了,何不与我挑开盖头,共饮合卺酒。”

张泰安本就憋着一腔郁气,闻言沉声回道。

“小娘子端的冒昧,我连你姓甚名谁尚且不知,怎称得上你的夫君?”

“你说什么?!”

依旧是那道嗓音,只是温婉尽数褪去,平添几分高亢与桀骜。

张泰安不由一声冷笑,心道。

终究装不下去了。

女子听见笑声,自知伪装难继,一把掀开盖头,三步并作两步逼上前来,粉面凝霜,柳眉倒竖。

“不知我姓甚名谁?既然如此,你缘何赴我家招亲会,还同我二叔立下婚书?!”

张泰安头脑余晕未消,这女子身形只比他略矮半头,陡然近身相逼,令他视线微晃。

抬眼端详,但见这小娘子冰肌藏玉骨,月样容仪俏,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

本已是九成绝色,淡淡薄妆又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眉宇间萦绕一缕英气,令人一见难忘。

可他心神震动,并非沉迷美色,而是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你莫非姓景?”

女子并不答话,自身后取出一卷文书,径直掷来。

张泰安伸手接住,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单单是一纸婚书,竟是他自愿入赘为婿的契文!

最下面还有他醉酒之下用飞白写出的大名以及生辰八字。

女方那边却是三个娟秀小字——景思媛。

霎那间,茶楼听过的唱腔蓦然回响在张泰安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