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古绝对,就这?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二李反复品咂几遍,越品脸色越白,拿眼狠狠瞪住张靖之。

这就是你说的,自感才学不够想要从军,家里却逼着他读书,最后负气离家的堂弟?!

张靖之不敢看向二李,心中暗自怨恨起了张泰安。

他向来以与二李交往自得,今日事过,怕是要被李永、李燮恨屋及乌了。

堂中其他士子则默默对比着三首咏春。

所谓言春不写春,咏春诗中直白道出春字是最下乘的笔法,二李和张泰安也都是以春景侧写。

但二李的咏春看似花团锦簇,辞藻技法用到了极致,可和张泰安最后那句大巧不工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一比,顿时有种花枝招展,装饰过度的艳俗感。

细细品味下来,二李的咏春还真不配给张泰安的咏春提鞋。

只是不少人心中疑惑。

张泰安真有这等才学?别不是从哪个孤本上抄袭来的吧?

二李也有同样想法。

张泰安当年再怎么神童,也只说他过目不忘,课业出色,从未听说他于诗词上面有所建树。

更何况他们眼界比普通士子高了不止一筹,张泰安最后那两句,是能往宰相府门拜递的佳句。

他若有这等才华,写上几首大作去开封游走于豪门之间,早晚也能混个举荐,得授一官半职,何至于死磕科举。

但怀疑归怀疑,这份怀疑要如何道出,又不能落个自己输不起的话柄,就是个学问了。

李燮正筹措言语,不想已经输红眼的李永开口了。

“此诗定是抄袭!”

李永站起,双手握拳,上身前倾,恶狠狠盯着张泰安,高呼道。

“在座谁人不知你张三郎打小就没出过延州城,怎生写出这等江南烟雨?!”

李燮本以为李永率先发话,定有高论,却没想到他竟说出这番不着调的言辞,暗骂一声。

竖子不可与谋,你怎好这般助他!

旋即看向张泰安,心中嫉妒如蛇蝎啃咬。

张泰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屑与之对话。

李永见状更加怒不可遏,还想招呼士子们一同声讨,回头却发现众人皆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思索片刻,脸突然白了。

其他士子撇嘴的撇嘴,哂笑的哂笑,对李永愈发瞧不起了。

若是志得意满的少年郎,写出人生萧瑟的感悟,恐怕无人相信,可张三郎这首咏春,道的却是游人漫步于春雨。

地处西北的延州是没这等景色,但在座所有人也没几个出过延州,大家都是从书本上看来的江南风光,怎么就能以此断定张泰安抄袭?

由于李永说错了话,满堂士子虽然还是怀疑,明面上却都不好开口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别管他们心中作何感想,大庭广众下陪输不起的李永一起丢人,谁也没那个厚脸皮。

景立倒是不懂文人间的弯弯绕,三首咏春在他看来,还是二李写的好,但在场士子的反应却告诉他,赢的是张泰安,不由更加欣喜,端起酒杯便要评断胜负。

李燮暗道不妙,硬起头皮抢话道。

“三郎大才李燮拜服,不过此诗......真是三郎你本人所作?”

张泰安自信笑道。“李兄若是不信,还有夏秋冬三题,咱们一一作来便是。”

其他士子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怀疑反倒去了大半,转而看李燮如何应对。

李燮此时也吃不准张泰安到底是不是抄袭了,倘若夏诗再输一阵,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一时陷入了两难。

张泰安静待片刻,眼看李燮额头冷汗越出越多,不禁开口劝道。

“李兄要比便比,不比咱们就同席开宴,诗词本为娱情小道,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他本意是给李燮一个台阶。

毕竟是在景家寿宴之上,两边又不是什么生死仇人,不好做的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