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当初让她心动的人是谁,如今疼爱她的,保护她的,夜夜抱她入怀的,帮她报仇雪恨的,都是他!
凭什么要为一个死人让步?
他要把哥哥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用自己的印记填满她!
想通了这一层,裴俨心底的疯长占有欲硬生生压住了自卑,迅速振作起来。
……
五月初五,端午。
按制,帝陵那边仍在筹备下葬事宜,为了新帝能早日登基,礼部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礼记·王制》有云“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国丧期间不可大肆庆贺节日。
商铺不敢大操大办,连赛龙舟都停了。
不过,关起门来在自家后院小办一下,驱邪避祟,也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裴俨跟老太君商量过后,决定在清漪苑设“粽席”。
依照京城的习俗,一大清早,各院门楣上便挂上了艾草和菖蒲扎成的“蒲剑”,以此来斩千邪。
屋檐下还插上了石榴花、蒜头和龙船花,凑齐了“五瑞”。
姜裹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丫鬟们忙活,心里忍不住嘟囔。
这几日肉是能吃,可令仪盯得紧,每顿只准她吃几片肉。
好不容易盼到端午,她真想抱着那流油的肥鸭子狠狠啃上一口。
正腹诽着,一袭青袍的裴俨挑帘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朝服,清冷端方的眉眼透出几分烟火气。
只是一进门,幽深的眸子便直勾勾地黏在了姜裹儿身上。
看着院子里人多,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挽起袖子。
“我来帮你。”他淡淡开口,仿佛公事公办。
姜裹儿乐了,打趣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首辅大人,连稻谷和麦子都分不清吧?别待会儿把糯米撒我一身。”
可出乎意料,裴俨不仅认识稻米和糯米的区别,手指还十分修长灵活。
学着她的动作,竟真包出个像模像样的三角粽。
不仅包了粽子,他还耐着性子,跟她并肩坐着,仔细挑拣草叶,扎了一把五瑞花束递给她。
而他的指节,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姜裹儿被烫得心尖打颤,耳根一点点红透。
到了午间,老太君为了热闹,特意让府里的几个通房来了一场做菜比试,并拿出银子做赏钱。
姜裹儿和薛令仪被推上座,做评判。
沙姨娘端上了一盘烤羊排。
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在一众清淡的菜色里显得格外狂野。
“吃吧!这羊排我亲手烤的,香得很!”
姜裹儿只敢尝了一口。
“沙姨娘这菜,看着倒是痛快,就是在这天气吃,怕是得连喝三壶凉茶才能压住火气。”
“还有,这羊肉烤得像鞋底子,费我的牙。”
薛令仪坐在旁边,忍不住抿嘴轻笑,用银筷子挑了一块清雅的芙蓉糕尝了尝。
“我瞧着,还是绿漪做这道‘荷塘月色’心思讨巧些。”
最后,裴俨大方地赏了拔得头筹的绿漪一对银镯子,其余的都给了一把铜钱。
等用过了午膳,日头渐渐西斜,外头的暑气也消散了些。
裴俨牵着姜裹儿的手,一路去了他的外书房。
长案上,早早就铺好了一丈见方的澄心堂纸,旁边备着各色颜料。
“以前那幅《采莲图》着实小了些。今日得闲,我陪你画一幅大的,日后便挂在这书房里,我日日都能看见。”
宽大的书案上铺开生宣,他从背后环住她,宽厚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后背。
一只手握住她捏笔的柔荑,带着她在纸上勾勒。
“大白天的,非得贴这么近作画?热死了。”
姜裹儿耳根发烫,却也贪恋这一刻的温柔,手依着他的力道游走。
笔尖先是在纸上晕染出大片碧绿的荷叶,又细细勾勒出两尾红锦鲤。
半个时辰后,一幅全新的、尺幅极大的《采莲图》跃然纸上。
裴俨亲自将它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墙上,退后两步,目光晦暗地盯着那画。
哥,你不会怪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