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2章 吃哥哥的醋,裴俨不退反进

裴俨把头埋在她发丝里,扯起一抹苦笑。

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尊被突然间风干的泥塑。

屋子里的薄荷香气骤然变得刺鼻,熏得他胸口窒息。

他没有救过那个女子。

没有说过那番惊世骇俗、不期待回报的话。

更没有给过那女子一两碎银子。

那是他哥哥。

那个永远挂着温煦笑容,像一轮太阳般耀眼、潇洒磊落的孪生哥哥。

自小,裴俨就知道哥哥跟他是不同的。

爹娘选了哥哥倾尽心血去培养,而他,只是为了保全哥哥而存在的影子。

他在阴暗的阁楼里学阴险卑劣的算计,哥哥在阳光下学治世救人的圣贤道义。

甚至连舜舜心底最初的悸动,也是因为哥哥。

如果当年灯会上,去的是他,他会怎么做?

那时的他满心阴郁,正是最为怨恨爹娘和哥哥的时候。

也许他根本不会管,也许要等那女子跳下去后,才会命小厮跳下去拉她一把。

仅此而已。

“相爷?”姜裹儿见他不说话,疑惑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这人真奇怪,怎么听她提起往事,反而不高兴了。

难不成,他还吃四年前的自己的醋么?

裴俨眸光一颤,硬生生将翻涌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陈年旧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难道不希望我想起来吗?”姜裹儿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相爷最好了。”

这个吻明明温软,裴俨却觉像一块烙铁,呲啦一声烙在他腐烂的血肉上,痛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一处。

他松开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我突然想起来,刑部送来几份积压的卷宗,今夜得批复完。你先歇着,不必等我。”

说罢,不等姜裹儿多问,他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内室。

背影挺得极直,步伐却急促像是落荒而逃。

姜裹儿坐在榻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腻歪得很,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这几日听薛令仪的话控制饮食,肚子倒是不怎么涨了。

既然他要忙公事,她便早点歇息。

踢掉绣鞋,翻出放在枕头底下的那个绢丝人偶,用指头戳了戳人偶的脸蛋。

“你瞧瞧你家主子,脾气比雷雨还怪。”

她对着人偶嘟囔,熟练地替它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还是你乖些。”

姜裹儿将它紧紧捂在心口,拉过薄被闭上了眼睛。

沉浸在即将为父兄翻案的巨大喜悦中,她心神放松,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

书房里,一灯如豆。

裴俨孤零零地陷在圈椅里,整个人被深重的阴影彻底吞没。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阵温热的挤压感,紧接着,那股独属于姜裹儿的心跳传了过来。

她睡着了,正抱着那个人偶。

每当她越是毫无防备时,裴俨与人偶的共感会经由她被放大到极致。

可是今夜,那股生理上的酥麻,却无法抚平他心里的惶恐与痛苦。

裴俨缓缓抬起手,无力地撑着自己的额角。

“你喜欢的,是我哥。”

他在幽暗的书房里低低出声,笑声嘶哑破碎。

“你钟情的,是那个菩萨心肠、风光霁月的裴俨。不是这个满手血腥,靠着下作手段活到今天的影子……”

他将脸埋进双掌中,宽阔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若当年没有那场惨案,若她还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慕容舜舜……

若她知道,当初灯会上那个惊艳了她岁月的男子,早就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而现在占有她的,是一个从小缺爱、阴湿卑劣的怪物……

若她没有因为想报仇而做了他的通房……

舜舜还会喜欢他吗?

就在他堕入冰窟时,脑海中忽地掠过龙川道长曾劝慰过他的话。

活人还能争不过死人?如今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不是哥哥!

裴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哥哥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