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工作丢了

做错了吗?

当然做错了。

惯子如杀子。

古人留下的话,字字都是血泪教训。

可是,现在知道错了,还有用吗?

晚了。

一切都晚了。

……

第二天清晨。

寒城上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天空灰暗得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厂区的大喇叭里,准时响起了《东方红》的激昂旋律。

这是上班的号角。

街道上,成群结队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汇成了一股蓝色的洪流,朝着肉联厂的大门涌去。

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勃勃生机。

暨母也在这股洪流中。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洗得最干净的蓝色工装。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的发卡别在脑后。

只是,她的背脊再也挺不直了。

她像是一个行尸走肉,机械地迈着步子。

周围的工友们说说笑笑,讨论着食堂今天的早饭是白面馒头还是窝窝头。

有人认出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孙大姐,早啊!”

“早……”

暨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匆匆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不敢看工友们的眼睛。

她怕在里面看到同情,更怕看到鄙夷。

她没有去自己熟悉的后勤车间。

而是径直走向了厂部的劳资科。

买她工作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是厂里保卫科刘干事的乡下远房表妹。

在这个年代,想要进国营大厂,除了接班和招工,就只有这种私下里的“顶岗”。

虽然政策不允许买卖,但只要双方咬死是“亲戚关系”,领导大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家还没个穷亲戚想端铁饭碗呢?

劳资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印泥的味道。

办事员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妇女,她翻了翻暨母递过去的材料。

“孙秀兰同志,你想好了?”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你这可是正式工,离退休没有几年了,现在办‘病退’顶岗,以后的退休金可就全没了。”

暨母的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想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身体不行了,干不动了,让年轻人接班吧。”

这是他们事先对好的说辞。

办事员心知肚明,也不再多劝。

厂里早传开了,说孙秀兰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惹了大事,要赔一大笔钱。

“行吧,在这儿签字,按手印。”

办事员把一份《职工内部退养及顶岗申请表》推到了暨母面前。

暨母拿起钢笔。

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落笔。

旁边那个等着顶岗的年轻姑娘,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孙大姐,您快点儿啊,我这钱都准备好了。”

说着,姑娘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整整五十张。

五百块钱。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但同时,这也是暨母半辈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