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工作丢了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暨大海的心坎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暨昭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暨大海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派出所的大门。

门外,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暨母扶着像烂泥一样的暨安尧,正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家三口,像三只丧家之犬。

……

夜幕降临,寒城的风更冷了。

职工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收音机里播放着***的唱段,混合着谁家炒菜炝锅的葱花香味,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但暨家的屋子里,却冷得像个冰窖。

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这间逼仄、杂乱的筒子楼单间。

屋子里空荡荡的。

原本摆在墙角的缝纫机没了。

桌上的红灯牌收音机也没了。

现在,这个家里,除了几件破旧的家具,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暨安尧一回家,就钻进了里屋,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外屋的床铺上。

暨母呆呆地坐在床沿。

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小红本。

那是她的工作证。

红色的塑料封皮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褪色。

翻开来,里面贴着她年轻时的黑白一寸照。

照片上的她,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那时候,她刚接了自己父亲的班,成了一名光荣的国营大厂正式工。

走在街上,谁不羡慕地喊一声“孙同志”?

这份工作,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脸面,是她以后养老的保障。

可是现在,全没了。

明天,这个本子就要易主了。

暨母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工作证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邻居。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呜咽声全都咽回肚子里。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凉感,将她彻底淹没。

暨大海坐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烟头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满是愁苦的脸。

“老暨……”

暨母终于忍不住了。

她松开咬出血印的手背。

“你说……”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暨大海抽烟的动作猛地一顿。

“昭然说得对,是我们从小太惯着他了。”

暨母捂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来。

“他要什么给什么,犯了错也不舍得打一巴掌。”

“总觉得他小,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可是……可是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个畜生啊!”

暨母绝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为了他,老大跟我们离了心,家都不回了。”

“为了他,安瑶也不愿意搭理我们了。”

“现在,连我半辈子的铁饭碗都要砸了……”

“老暨,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暨母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暨大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烟锅往鞋底上狠狠地磕了磕。

磕掉的不是烟灰,是他这辈子为人父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