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7章 龙潭血战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民国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南京城东郊的龙潭车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江水的腥咸。

沈砚之站在车站残破的站牌下,秋风卷着焦糊的碎纸和弹壳扫过他的面颊。他抬起手,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长江北岸——对岸,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主力正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数千艘民船、汽艇挤满了江面,桅杆如林,枪刺如雪。

“总指挥,电话线接通了。”副官何敬之提着还在滴血的驳壳枪,将耳机递了过来。

沈砚之接过耳机,里面传来何应钦带着几分焦躁的声音:“蔚文兄,你部现在何处?敌已渡江,南京危在旦夕!”

“我部已至龙潭,正与敌前哨接火。”沈砚之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丝毫波澜,“请转告蒋总司令,孙某想跨过这龙潭,除非从我沈砚之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应,便将耳机递还给何敬之,转身走向站台后的临时指挥所。这是一间被炮火掀去半边屋顶的候车室,墙上还贴着“民国十五年列车运行时刻表”,此刻却挂满了十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

“各部报数。”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龙潭这个小小的黑点上。

“第一团,伤亡三成,阵地尚在!”

“第二团,被敌舰炮火压制,退守车站水塔!”

“独立营,营长殉国,现由一连长代理,死守黄家圩!”

一个个数字报上来,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沈砚之心头割着。他带来的这一个师,是他在西南苦心经营三年的底子,如今刚下北伐战场,未及休整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南京护驾,此刻已折损近半。

“传我的命令。”沈砚之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身硝烟的军官们,“第一团,死守龙潭车站,哪怕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半步;第二团,趁夜色迂回至敌侧后,袭扰其登陆场;独立营,随我上青龙山,我要亲自看看孙传芳到底来了多少兵。”

“师长,太危险了!”何敬之拦在面前,“青龙山是这一带的制高点,此刻必是敌军炮火覆盖的重点。”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沈砚之整了整军装领口,那里别着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青天白日徽章,边缘还沾着程振邦的血迹——那是去年在武昌城下,程振邦扑倒在他身上时留下的。

想到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汉子,沈砚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程兄,你看着吧,这江山,咱们就算拼光了这身骨头,也得给它守住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大步走出候车室。

青龙山并不高,却恰好扼守长江南岸的弯道。当沈砚之带着警卫排爬上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江北岸的浦口至大河口一线,密密麻麻全是孙传芳的部队。步兵、炮兵、骑兵,黑压压地望不到尽头。江面上,十几艘挂着五色旗的军舰正在来回游弋,舰炮昂起狰狞的炮口,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将炮弹倾泻在南岸的阵地上。

“好家伙,孙某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传令下去,让炮兵营把剩下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专打敌军的集结地!还有,告诉水雷队,把最后那几颗锚雷放到江心去,绝不能让敌人的援兵再过来一艘船!”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卧倒!”警卫排长一声大吼,扑上来将沈砚之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