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在山顶炸响。泥土、碎石、树枝被气浪掀上半空,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弹片呼啸而过。沈砚之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眼前一片昏黄,嘴里满是泥沙和血腥味。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最后一发炮弹的轰鸣消散时,沈砚之推开压在身上的警卫排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抖落满身的尘土,再次举起望远镜。
“师长!您没事吧?”何敬之连滚带爬地从一处弹坑里钻出来,满脸是血,却顾不上擦。
“死不了。”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看看敌人的动静。”
望远镜里,北岸的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江面上的船只加快了速度,朝着南岸的划子口、龙潭一线猛扑过来。孙传芳的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像一群黄蚂蚁般挤在船头,枪声、喊杀声隔着宽阔的江面隐隐传来。
“传令兵!”沈砚之直起身,掸了掸军装上的灰尘,“告诉第一团团长,敌人要登陆了,让他把预备队全压上去,一寸山河一寸血,绝不能让孙军站稳脚跟!”
“是!”
战斗在午后达到了白热化。孙传芳的部队凭借着兵力优势,在龙潭车站至划子口之间强行登陆,与沈砚之的部队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车站几易其手,水塔在炮火中坍塌,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枕木燃起冲天大火。
沈砚之将指挥所前移至距离前线不足五百米的一座破庙里。这里曾是供奉龙王的地方,此刻却堆满了伤兵和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伤兵的**声、担架队的脚步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师长,第二团报告,他们已经迂回到敌后,摧毁了敌人的两门野炮!”何敬之兴奋地冲进大殿,“第一团也打退了敌人的第三次进攻,不过……团长李大山负伤了,右腿被炸断,不肯下火线,说要死在这儿。”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给他送两瓶酒精,告诉他,我沈砚之还活着,他也不能死。还有,把我的马牵来,我要去前沿看看。”
“不行!”何敬之拦住他,“前沿太危险了,刚才的炮击……”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沈砚之打断他,眼神坚定,“士兵们在前面流血,我这个当师长的躲在后面,像什么话?传令下去,凡我沈部军官,战时退后者,格杀勿论;临阵畏缩者,就地正法!”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劝阻,翻身上马,带着几名警卫冲出了破庙。
此时的前沿阵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战壕里,士兵们浑身是泥,有的绑着绷带,有的光着膀子,正用步枪、手榴弹、刺刀与冲上来的孙军殊死搏斗。尸体填平了壕沟,鲜血汇成了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沈砚之跳下马,踩着松软的泥土走进战壕。士兵们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师长来了!师长来了!”
一个满脸烟尘的连长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泣不成声:“师长,兄弟们快打光了!三连、四连,全拼光了!”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警卫手里接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怕什么?我沈砚之今天就把这条命撂在这儿!弟兄们,跟我上,把孙传芳的龟儿子赶回江北去!”
他端起机枪,朝着冲过来的孙军猛扫过去。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脚下,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士兵们被师长的举动所激励,纷纷跳出战壕,端着刺刀发起了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