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能冤枉人

许大茂看得忒过瘾了,这会儿还能再添一把柴火,当然更乐意。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得嘞”,不顾易中海的出声阻拦,一溜烟就窜出了贾家门。

没一会儿就把阎埠贵从张池屋里请了回来。

阎埠贵嘴上还挂着一圈油光,嘴唇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吃完好东西。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有些牙酸——这阎老西一家子,还真是不客气,

不光阎埠贵吃了,三大妈、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居然都从家里拿了小碗来,

每人分了一碗烂肉面,还分配得挺公平。

阎埠贵干笑着,拿袖子擦了擦嘴,对张池道:

“池子,你叫我有事?

嘿,池子这孩子是真仁义,那面做得真香,肉炖得烂乎,一筷子下去就酥了。”

张池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厨房方向努了努下巴,道:

“三大爷,您丢的东西都在里面。”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油光还没擦干净,就急急地往厨房里走。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地上摆着他那双花了两块五买回来的旧皮鞋,

鞋面上被剪了一道口子,鞋底还被撬了一半,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旁边搁着他那件过年新做的中山装,前襟后背都被剪了好几道口子,布片翻出来像一朵朵烂了的花;

公文包虽然刚才就找到了,但包面上蹭的全是煤灰,里面的《新华字典》倒是还在。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变成了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浑身开始发抖,嘴角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不连贯的呜咽。

由于过于悲伤,胃里翻涌了一阵,他弯下腰,

“呕”的一声,把刚才吃下去的那碗烂肉面,全吐了出来,吐了贾家一地。

三大妈赶紧上前扶住他,阎埠贵慢慢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转过身来颤巍巍地指着贾张氏和贾东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儿:

“今儿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非去派出所告你们不可!易中海来了也拦不住我!”

可见是真动怒了,连“一大爷”也不叫了,直呼易中海大名。

易中海忙上前拦住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是在哄一个暴怒的孩子:

“老阎,都一个院儿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是三大爷,哪能惊动派出所?

这事儿我估摸着,就是棒梗小,不懂事,在外头玩了一圈,捡了些东西,拖回家来,以为没人要的。

现在东西不也找着了?让秦淮茹帮你缝补一下,再洗洗就得了,本来就是旧的,也不值几个钱。

再让她家赔你点钱——你看多少合适?”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阎埠贵心里的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睛,扶了扶眼镜,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地上那堆东西。

皮鞋还能穿,让秦淮茹拿针线缝几针就行。

中山装虽然被剪了几道口子,但料子是卡其布的,补一补上班还能穿。

公文包也就是脏了点,擦擦还能用。

这些本来也是他从委托商店里捡的二手货,加起来也没花到五块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赔偿金额,从五块调到十块再调到十五块,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不少。

张池却在旁边摇头道:

“未必是棒梗偷的——反正我不信。

棒梗是个好孩子,不会偷这些东西。

你们看看这孩子,平时虽然调皮了些,可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棒梗一听,感动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仰着小脸看着张池,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涕,呜咽着说道:

“池子叔说得对,不是我偷的。

一大爷爷和我爸都冤枉我,他们都想赖在我头上。”

他心中暗暗发恨——好啊,都赖我偷东西是吧,改明儿,我非偷空了你们不可。

就池子叔好,他家的东西,以后少偷点吧。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张池家穷得叮当响,屋里除了一摞医书,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偷也偷不出什么来。

张池摸了摸棒梗的脑袋,低头对他笑眯眯道:

“别哭了,也别怕。

我相信今儿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昨晚肯定睡得死沉死沉的,什么也不知道。”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就不知道了,也管不了了。

这孩子让贾张氏一手带大,满脑子都是他奶奶那套“谁家有钱就该给我们家”的逻辑,

完全看不到改邪归正的可能,他也就不费那功夫了——直接催熟吧。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说出了今天这番折腾的最终目的:

“一大爷,看在您的面上,估计今儿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但是,贼人到底没找着——今儿是贾家厨房里多了东西,明儿谁知道,谁家屋里会少了东西?

往后院里,您就别再强压着不许各家各户上锁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往后要是再丢东西,是不是都要赖到棒梗头上?

一回两回行,三回四回,他这辈子就毁了。

棒梗他妈是秦家庄的,我们庄和秦家庄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孩子户口随妈,棒梗也是秦家庄的孩子。

我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欺负我们庄的孩子,谁都不行。”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还没走的邻居们,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坚定:

“所以,往后大家还是都上锁吧。

各锁各的门,谁丢了东西,自己负责,也省得再出这种事,说不清楚。”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秦淮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

一手捂着被打肿的嘴角,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满是感激,亮晶晶的,像是刚被捞上岸的鱼看见了水。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但那无声的口型分明是“谢谢”。

张池心里一阵发麻——这娘儿们的眼睛和小嘴看起来还真是润呢。

不是,这娘儿们有毛病吧。

他张池可没想过搞破鞋。

折腾这一出,目标很明确——一是为了收拾收拾贾家,贾张氏和贾东旭娘俩一直憋着坏呢,

昨晚上来自这两人的负面情绪,涨得跟潮水似的,滔滔不绝,收得他都有点心惊;

二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给自家门上锁,还真别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没个正经由头就自己上锁,在这院里能让人戳脊梁骨骂“不合群”、“防谁呢”,入乡随俗罢了。

总之,他就是没想过搞破鞋。

谁都不能冤枉他,他是清白的。

至于阎埠贵也不算吃亏。

虽然行头折旧了些,可本来就是收的二手货,现在补补还能穿,

还能从贾家捞一笔赔偿,更别提,还白吃了一碗两毛钱的烂肉面,算下来,赚麻了他。

回头贾家赔了钱,三大爷心里那本账,一准能算出个正数来。

张弛拍了拍手,招呼左右护法:

“走了走了,该上班了。

柱子哥,你灶台还烧着火,大茂哥,你的瓜子壳别啐人家门口,光齐,你脚底下有块红薯皮,踢一边去。”

他推着几个还在回味剧情发展的人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出了贾家。

身后,贾家厨房里的那些东西,还在原地放着,

阎埠贵正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检查他的家当,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赔偿金额。

秦淮茹依旧靠在门框上,捂着脸,目送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