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骂骂咧咧地开始往外走,有几个人还特意绕到贾家厨房门口,往里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
就在众人即将散去的当口,张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贾家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他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瞧了瞧,然后一下子把身子站直了。
他脸上的笑容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惋惜,还有几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我没说”的意味。
见他神情如此变化,刚准备往外走的邻居们,又都停下了脚步。
易中海心下觉得不妙,也快步走了过去。
他站到张池身旁,往厨房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蛤蟆。
厨房的案板上搁着一团被人揪了一半的面团,面团表面沾着几粒粗盐;
案板底下放着几块红薯,红薯皮还没削干净,刀刃留下的切口,还是新鲜的;
最要命的是角落里——那双阎埠贵找疯了的旧皮鞋,正歪歪扭扭地躺在灶台底下,
旁边是那件黑色的中山装,已经被剪刀剪了好几道口子,看样子是准备剪碎了纳鞋底用。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缩在秦淮茹身后的棒梗身上。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棒梗,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你要说实话——不然你爸爸都要被你牵连进去了。
一大爷不吓唬你,这回不是小事,惊动了派出所,你想说都来不及了。”
秦淮茹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挡在棒梗面前,声音都劈了:
“一大爷,怎么会是棒梗呢?没有没有,真不是他!他昨晚跟我睡的,连身都没翻过!”
她回过头来看着棒梗,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她不确定是不是棒梗干的,但她知道如果真是棒梗干的,贾东旭会打死他。
易中海想不通。
他指了指厨房案板上的面团、盐,还有地上的几块红薯,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双皮鞋和那件被剪烂的中山装,怒声道:
“那这些是从哪来的?
棒梗,你告诉一大爷,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家厨房里?
是不是有人让你拿的?”
秦淮茹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她早上起来烧水的时候,厨房还是干干净净的,案板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拿抹布擦了一遍。
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多东西来?
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一直窜到后脑勺,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角落里那双皮鞋她认得——三大爷上周才从委托商店淘回来的,拿鞋油擦得锃亮,在院里显摆了好几回。
那件中山装也是三大爷过年新做的,料子是藏青色的卡其布,她亲眼看着三大妈晾在绳子上。
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她家厨房里,皮鞋上沾满了煤灰,中山装被剪了好几道口子,旁边还搁着一把剪刀。
她真是吓坏了,扶着门框的手都在抖。
贾东旭听着外面不对劲,两步走过来往厨房里一看。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都黑了——
这些东西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每一件都稳稳当当地砸在他家厨房里。
他扶着灶台稳住了身子,然后猛地转过身来,脸都扭歪了,指着秦淮茹劈头盖脸地骂道:
“秦淮茹,你一天天看的什么孩子?
不上班,不挣钱,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养家,你就给我看个孩子都看不住——
你就一废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娶你这么个农村女人进门!”
秦淮茹不敢置信地看着贾东旭,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她今天早上比他起得还早,烧水做饭洗尿布喂小当,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她不知道,可贾东旭当着全院人的面,这样骂她——她也是个人,
她也在这院儿里住了好几年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她的心都凉透了。
贾东旭见秦淮茹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淮茹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当时就渗出了一丝血,
她捂着半边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整个人晃了晃,才扶着墙站稳。
贾张氏噔噔噔地跑到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一看,也懵了。
她回过头来,母狗眼里满是狐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张池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不会是别人陷害的吧?
我们家昨晚上门都关了,谁能大半夜进来,放这些东西?”
许大茂太快乐了。
他站在张池旁边,从贾张氏开始撒泼笑到现在,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看了半天,早就认定这是张池的手尾——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整个院里除了张池,谁能想出这么绝的法子?
他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见贾张氏竟敢怀疑张池,登时翻脸,瞪起眼道:
“你看池子干什么?
池子刚才空着手进来的!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他一起进来的,
他兜里连张纸都塞不下,还能揣进来一堆皮鞋中山装?贾张氏你可别乱咬人!”
许大茂说着说着自己也迷惑住了——对啊,怎么办到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厨房地上那堆东西,嘴角抽了抽。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认定是张池干的就对了。
棒梗被易中海的目光盯得害怕,整个人缩在秦淮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委屈地喊道:
“妈,不是我偷的!我昨晚连门都没出,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那哭腔和平时挨骂时的哭不一样——这回他是真的在害怕。
秦淮茹捂着脸,嘴角的肿痕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转过头来看着棒梗,眼泪也掉了下来,轻声说道:
“妈知道,不是你偷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她不在乎是谁偷的了,也不在乎是谁陷害的了,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脸上还疼不疼了。
她的心已经凉到了底。
贾东旭大怒道:
“不是这个兔崽子偷的,难道是我偷的?王八蛋,你给我过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棒梗从秦淮茹身后拽了出来。
棒梗被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两只脚在青砖地上蹬了好几下才站稳。
棒梗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穿透了贾家的窗户,把院里老槐树上的麻雀又惊飞了一群。
张池猛地皱眉,厉喝一声:
“贾东旭!你想干什么?棒梗还是个孩子!”
棒梗可算找到做主的人了。
他拼命挣开贾东旭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到张池身边,两只手死死拽着张池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哭着大声喊道:
“池子叔,真不是我干的!昨晚上我连厕所都没上,我妈看着我睡下的!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肯定是有人想害我们家,趁我们睡着了,从窗户里塞进来的!”
张池把他拉到身后,拿手掌挡在他脑袋前面,像是护着一只小鸡崽。
他转过身来对易中海道:
“一大爷,您就看着他拿孩子出气?
还是你们师徒爷俩打算拿个六岁的孩子来顶包?
这屋里可不止你们贾家的人站着呢——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公道了?
大茂哥,去把三大爷叫来,让他亲眼看看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