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要翻天。
他把搪瓷缸子往贾家桌上一搁,对张池道:
“池子,这事儿还得好好查查。
光凭门口那点盐和面,不好说一定就是东旭家偷的。
万一是外头的贼,路过顺手牵羊——”
张池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偷没偷,先放一边。
老实说,我也不信是贾家干的。
东旭也是要面子的人,他再怎么浑,也犯不着偷三大爷一双旧皮鞋、偷邻居半碗盐。
他又不缺那点东西。
可他刚才骂三大爷,还当着全院人的面,差点动手打了解成,这事儿可比偷东西要恶劣多了。”
他转过身来,面朝满屋子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个例子一开,将来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年纪再大些,都老了,没力气了。
院里的年轻人要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那还了得?
今儿敢打三大爷,明儿就敢打二大爷,后儿就敢打一大爷。
到那时候这院儿还叫四合院吗?叫土匪窝得了。”
刘海中正端着他的大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他本来一直在看易中海的笑话——贾家出事,易中海最难受,他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可张池这番话像一把锥子似的扎进了他心里。
他平日里把两个小儿子刘光天、刘光福打得跟贼一样,下手从来不留情面。
此刻他突然警醒——总有一天,他也会老去,胳膊上再也攒不出打人的力气。
那两个小畜生真要是跟贾东旭学了样,等他老了,对他动手,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他打了个寒噤,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他把缸子往地上一顿,面色严肃得吓人,迈着八字步走到贾东旭面前,
胖脸上的小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厉声喝道:
“贾东旭,你必须要好好认罪!你敢跟三大爷动手?还反了你了!
还有——这白眼狼,平时对他妈说话都是你你你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妈,你给我拿鞋!妈,你给我做饭!你什么时候叫过一声‘妈,您辛苦了’?”
“刘海中,放你娘的屁!”
见儿子被当众训斥,贾张氏岂能善罢甘休。
她嗷地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骂一句后,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扯着嗓门哭嚎起来:
“这群丧门星,黑心鬼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把这些欺负我们家的人都带走吧,一个也别放过他们……”
易中海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做派,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私底下跟她说了多少回了,坐在地上撒泼,屁用没有,让人瞧见了,反倒坐实了贾家心虚。
现在满屋子邻居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鄙夷,几个妇人捂着嘴交头接耳,连傻柱都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可贾张氏就是改不了,一急眼就往地上出溜,拉都拉不住。
眼看街坊邻居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已经喊出了“报派出所”,易中海不敢再拖了。
他走到张池跟前,声音放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商量:
“池子,大家还要去上班,不能耽误了生产——回头厂里怪罪下来,谁都不好交代。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晚上下班回来,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好好议一议今天这事。
让各家都把自己的东西清点一遍,看到底丢了什么,那时候再说。”
张池点了点头,语气痛快得很:
“我肯定没意见,跟我又没关系——我又没丢东西,我也不姓贾。”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往后退了半步,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他马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见,
“算了,一大爷都这样说了,咱们还是要相信一大爷。
一大爷是贾东旭的师父,贾东旭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有他作保,大伙儿还有什么不信的?”
易中海的脸色当时就绿了。
真是日了老狗了,有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贾东旭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这不是明摆着在说,徒弟偷东西,师父也有份?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777,
张池脑海里蹦出一串明晃晃的数字,他嘴角往下压了压,差点没绷住。
果然,站在门口还没走的刘铁根媳妇就尖着嗓子叫道:
“师父就教出这样的徒弟来?一大爷还总是偏袒贾家,每回出了事,都是和稀泥,让人怎么信?
上回贾张氏抢了傻柱的鸡,一大爷怎么说的——‘她还小不懂事’!
她都四十多了还小?我跟你们说,今儿这事儿要是再不了了之,往后咱们院里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张池赶紧伸手压了压,面上满是诚恳地劝说道:
“哎哟,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
铁根嫂子,您消消气——再说咱们有一说一,贾东旭虽然脾气爆了点,可从来没偷过人家一针一线不是?
他也就在厂子里拿了点边角料,那不算偷——”
许大茂在后面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瓜子也不嗑了,走到人群中间,歪着脑袋看着贾东旭道:
“池子,你也忒实诚了。
贾东旭在厂子里偷的还少了?
废料堆里的铜线圈、生锈的轴承、报废的阀门——哪样他没往外倒腾过?
我跟你说,连一大爷都知道。”
贾东旭面色涨红,两步冲到许大茂跟前,拳头都攥起来了,怒吼道:
“许大茂,你少放屁!
我什么时候偷过厂里的东西?你今儿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
许大茂一点都不怵,他靠在张池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贾东旭,慢悠悠地说道:
“东旭,你真让我说出来?
我给你提个醒——东直门内大街,福来收购站,那个姓王的老头,你很熟吧?
上个月,你扛了一麻袋铜件进去,卖了多少钱来着?要不要我帮你说个数?”
贾东旭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易中海在旁边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不光贾东旭完蛋,他这个当师父的也得跟着吃挂落。
张池适时地伸手拦了许大茂一下,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屋子里的人听见:
“行了行了,乱说话,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万一东旭出了事,指定怪你头上。
你这张嘴啊,早晚给自己招祸——
你想想,贾家在咱们院儿住了多少年了,东旭要是进去了,他一家老小怎么办?
他妈、他媳妇、他孩子,还不得赖上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贾东旭,那目光里有鄙夷、有惊讶、有“原来如此”的恍然。
贾东旭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彻底麻了——他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许大茂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从工厂偷废料出去卖的人,可不止贾东旭一个,
这事儿要是从他嘴里捅出去,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他轻轻扇了自己嘴巴一下,赔笑道:
“对对对,瞧我这张嘴,得亏池子你提醒。我刚才啥也没说,你们就当没听见。”
张池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地对众人道:
“咱们还是相信一大爷,肯定能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该上班的上班,该买菜的买菜,一会儿迟到了,就不好了。
今晚开了会,是非曲直,自有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