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莱希先生,这些跟本案有什么关系?”韦斯特问。
“有关系。工厂跟军队一样,都是帝国的一部分。上面的人贪污,下面的人受苦。工厂主克扣工资,工人得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
“您有证据吗?”
“有。施密特抄的账本,在雅各布·科恩那里。科恩先生在的里雅斯特,可以传唤。”
韦斯特皱起眉头。“法官大人,我请求驳回证词。证人的说法跟本案无直接关系。”
诺伊曼反驳:“有关系。证人的证词证明了一个模式——帝国从上到下,都在推卸责任。工厂主说‘不知道通风设备有用’,就像军官说‘不知道弹药过期’。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证词有效。可以采信。”
韦斯特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慌。他还有最后一招。
下午,韦斯特做最后陈述。
他站在陪审团面前,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
“各位陪审员,被告伊洛娜·拉科齐是一个记者。记者的职责是报道事实,而不是制造事实。她写了‘工人的肺烂了’,但她没有证据证明是工厂主故意造成的。她找来的证人,一个是退休老工人,记忆力衰退;一个是她的朋友,军人,不懂工厂。他们的证词,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他顿了顿。
“被告说,她在替工人说话。但工人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煽动。她煽动工人对工厂主的不满,对帝国的不满。这不是记者,这是革命者。”
诺伊曼站起来。“法官大人,原告律师在诽谤被告。被告不是革命者,被告是记者。她写的事实,有证据支持。工厂主不愿意装通风设备,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花钱。这不是煽动,这是揭露。”
他看向陪审团。
“各位陪审员,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穿过工厂做的衣服,用过工厂做的杯子,走过工厂铺的路。你们不知道那些工人的手是什么样的。被告写了,你们知道了。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不是煽动,这是良心。”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双方陈述完毕。陪审团退庭商议。”
伊洛娜走出法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莱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会赢的”,没有说“别担心”。他只是站着。
“莱奥,”伊洛娜说,“你为什么要作证?”
“因为你需要证人。”
“你不怕被军队处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说真话。真话比军衔重要。”
伊洛娜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炮台。现在你关心人了。”
“你说过。”
“再说一次。因为这是真的。”
莱奥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海鸥胸针,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还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理由等你了。我会等,不管有没有理由。”
伊洛娜握住那枚胸针,握得很紧。
“莱奥,”她说,“等判决下来,我跟你去的里雅斯特。”
“去看海?”
“去看你。”
莱奥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好。我等你。”
他们站在法院门口,没有走。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散开,像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海鸥不在的里雅斯特,但在伊洛娜心里。
她听见了它们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