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认识被告吗?”
“不认识。但我读过她的文章。”
“您认识原告吗?”
约德尔看了一眼原告席上的克劳斯。“认识。他是我老板。干了三十年。”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与原告有雇佣关系,可能有偏见。”
诺伊曼反驳:“雇佣关系正是证词的关键。他在工厂干了三十年,最了解情况。”
霍夫曼想了想。“证人继续。”
约德尔开始说。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讲了工厂里的通风设备——那些设备早就买了,但一直堆在仓库里,没有安装。他讲了工厂主们开会时的对话——有人提议装通风设备,克劳斯说“花钱”。他说,有一年夏天,一个工人晕倒在车间里,医生说是缺氧。克劳斯说,“让他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的说法无法核实。三十年前的对话,谁记得清?”
约德尔看着他。“我记得清。因为那天是我把那个工人抬出去的。”
法庭里安静了。
霍夫曼看着约德尔,沉默了几秒钟。“证人继续。”
约德尔继续说。他说了更多的事——工人怎么咳嗽、怎么吐血、怎么死。他说了那些死在工厂里的工人,没有人赔偿,没有人吊唁,只是在花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约德尔先生,”诺伊曼问,“您为什么愿意作证?”
“因为我快死了。我不想把那些事带进棺材。”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肃静。”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我请求暂时休庭。”
“为什么?”
“我需要时间核实证人的说法。”
诺伊曼反驳:“核实需要时间,但证人等不了。他已经七十岁了。”
霍夫曼想了想。“休庭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法庭重新开庭。
韦斯特换了一个策略。他不质疑约德尔的证词了,他质疑约德尔的动机。
“约德尔先生,您在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金是多少?”
“每月十个福林。”
“十个福林。够花吗?”
“不够。”
“那您出庭作证,被告给您多少钱?”
约德尔看着他。“她没给我钱。”
“那您为什么帮她?”
“因为她说真话。”
韦斯特笑了。“真话?您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话?”
“因为我亲眼见过。”
“您见过什么?”
“见过工人的肺。黑的。硬的。烂的。”
法庭里又安静了。
韦斯特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再问。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辩方还有证人吗?”
诺伊曼站起来。“有。传莱奥·冯·海登莱希。”
莱奥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上证人席。他穿着军装,步伐很稳,脸上没有表情。霍夫曼看着他。
“海登莱希先生,您愿意作证吗?”
“愿意。”
“您认识被告吗?”
“认识。”
“您跟被告什么关系?”
莱奥沉默了一秒钟。“朋友。”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跟被告有私人关系,证词可能有偏颇。”
诺伊曼反驳:“私人关系不影响证词的真实性。证人是从军的,有纪律约束。”
霍夫曼想了想。“证人继续。”
莱奥开始说。他说了帝国的军队——那些旧炮、旧军舰、旧装备。他说了上面的人怎么贪污、怎么克扣、怎么撒谎。他说了施密特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些过期军粮、那些被偷卖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