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带不是大唐地界,也不是突厥地界。
是‘无主之地’。
商旅不敢走,僧侣不敢过,连吐谷浑的游骑都绕着走。
末将守凉州多年,从未见过从疏勒以南活着回来的商队。”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苏无为,“苏少监若要强走,末将不拦。
张公谨在信里写了四个字——天下存亡。
末将不懂什么天道假天道,但末将信张公谨。
他说天下存亡,末将就替你备路。”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铁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通关文书、西域地图、一卷羊皮水囊修补用的鱼胶、一柄防身匕首。
他把铁匣推到苏无为面前。
“通关文书是凉州都督府签发的,西域诸国见了此牌,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地图是末将这些年搜集的西域商路情报,比王博士那份更细——哪段路有流沙,哪段路有沙匪巢穴,哪座山里有狼群,都标了。”
他顿了顿,“还备了五十匹骆驼,都是耐旱耐寒的河西驼。
三十名向导,全是走惯了西域商路的老手。
骆驼驮着粮食、水、药材、帐篷、马料,够你们全队人马吃上三个月。”
苏无为接过铁匣,站起来,郑重行了一礼。
刘弘基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力道极大,把苏无为按回椅子上。
“不必谢。
末将还有一事相告。”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门外是吕副将和裴惊澜在清点骆驼。
他转回头,手从战袍内侧摸出一卷细长的羊皮纸,展开。
“十日前,有一队黑衣人从凉州过境。
也往西去了。”
苏无为接过羊皮纸。
是一份凉州关卡的过境记录。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记录了日期——武德二年腊月初二。
比他们早了整整十天。
货物栏写着:大车十六辆,蒙黑布。
随行人数:五十三人。
领头人身份:太子府家令,汉人,三十余岁,白面无须,持太子府令牌。
随行人中有两个西域胡僧,一个红衣,一个黑衣,皆蒙面。
他把羊皮纸递给赵德言。
赵德言低头看了片刻,手指在“红衣胡僧”“黑衣胡僧”几个字上微微发抖,然后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苏公子。老夫在突厥见过这两个胡僧。”
他咽了口唾沫,“他们是‘噬天’的侍从。
专司祭坛事务。
血祭、煞气引流、兵人制造——这些事都由他们操办。
若他们也往西去,八成也是去昆仑。”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转向刘弘基。
“他们走了十日。
若骑快马,现在已出敦煌,进入西域地界。
我们骑骆驼,速度不如马快,追是追不上了。”
但既然目的地相同,迟早会遇上。
太子府家令——白面无须,说话阴阳怪气——李建成的人。
李建成派密使去定襄勾结颉利,现在又派人往西去昆仑,和黑衣国师的人走同一条路。
太子党也在找不死树。
他们要找不死树干什么?
他想起李世民被软禁前说过的那句话——信是真的,内容是假的。
如果李建成知道自己通敌的证据在赵德言手里,他派人去昆仑,就不是去找不死树,是去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