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铁匣子里装的不是纸,是命

赵德言的宅子是两进院落,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院是书房。

门口挂的四盏灯笼在风里晃,灯笼纸上写着突厥文——不是吉祥话,是避邪的咒语。

秦无衣翻上墙头时,沙枣树的枯枝在她肩头擦过,绷带下的伤口被扯了一下,她眉头都没皱。

她从怀里掏出孙疤脸给的羊油,扔进院里。

两条恶犬低吼着冲过来,闻了闻,三口两口吞下。

片刻后,两条狗同时腿一软,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秦无衣落地无声。

她贴着墙根摸到前院,四个突厥护卫正围着火盆烤火。

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磨弯刀,两个在低声说着突厥话——大概是抱怨天冷。

她从腰间摸出四根铜针,针尖涂了曼陀罗汁。

铜针不是用来杀人的,是让她摸到正堂门口的这段距离里,没人能醒着看见她。

但她还没出手,院子里忽然起了风。

不是戈壁滩的夜风——是道法。

一道极淡极薄的青烟从墙缝里渗进来,贴着地皮蔓延到火盆边。

四个护卫接二连三地打了个哈欠,头一歪,同时昏睡过去。

李淳风从墙外翻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燃尽,灰烬在风里散成细末。

“迷神符。

他们醒过来只会以为自己烤火烤睡着了。”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把铜针收回腰间,转身往后院书房摸去。

她经过正堂门口时,李淳风在门框上贴了一张静音符——符纸贴上木框的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被吸干了。

风声、火盆的噼啪声、远处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全部消失。

书房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秦无衣从门缝里看进去。

赵德言坐在书案前,背对着门,怀里抱着一个铁匣子,头一点一点在打盹。

铁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黑漆漆的,四个角包着铜皮。

他的右手攥着匣子把手,左手搁在匣盖上,十根手指养得白白胖胖——在突厥王庭当笔杆子,日子过得不错。

秦无衣推开门。

门轴没响——她抬着门轴推的。

软剑架在赵德言脖子上时,剑锋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赵德言猛地惊醒,张嘴要喊。

李淳风一道定身符贴在他额头,他的嘴还张着,舌头还顶在齿间,却发不出声。

全身僵硬,只剩下眼珠能转。

恐惧从眼珠里溢出来。

苏无为和裴惊澜从后窗翻进来。

苏无为走到赵德言面前,伸手拿下定身符。

赵德言的舌头在嘴里抖了好一阵才挤出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别杀我——底稿都在——都在铁匣子里——”

“赵先生。”

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别怕。

我等是大唐秦王殿下的人。

来取太子通敌的证据。

交出底稿,秦王保你性命,还送你黄金百两,送你去江南安度余生。”

赵德言的眼珠在苏无为脸上飞快地扫了几个来回,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笑又像哭:“秦王?

秦王被软禁了!

你们拿什么保我?”

“秦王被软禁,正是因为太子的密信。”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李世民那封帛书,展开一角让赵德言看了一眼火漆印,“你起草的信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上面写的是‘太子’还是‘秦王’。

交出来,等秦王脱困,你的事一笔勾销。

不交,现在死。

赵先生自己选。”

赵德言的喉结上下滚了好一阵。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不是苦笑,是那种“老子早料到有这一天”的得意。

“底稿在铁匣子里。

但钥匙不在我这。

太子密使昨天来,把钥匙拿走了。

他说为保万全,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没有钥匙,强行撬开铁匣子,里面的火油囊就会破裂,底稿全部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