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德言是贪财,但不蠢。”
苏无为低头看着那个铁匣子。
锁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从锁孔一直延伸到匣子四角。
透过缝隙,隐约能闻到火油的味道。
他伸手按了按匣盖,触感冰凉,箱壁不厚,但缝隙内部有一层更薄的东西——是油纸。
火油灌在油纸囊里,囊口连着锁孔。
锁簧一变形,油纸囊就会被扯破,火油倒灌,底稿瞬间烧尽。
他问过系统怎么办,面板弹出熟悉的提示——燃烧15分钟寿命编译“透视结构图”,可他关掉面板,想起自己答应过秦无衣,伤好之前不施法。
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给我一个时辰。”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铁丝——他在格物学堂教生徒们锁具原理时用的教具,随身带着,本来是为了演示弹子锁的结构。
他把细铁丝弯成钩,从锁孔探进去,闭上眼,指尖感觉着铁丝尖端触碰到的每一个零件——第一粒弹子卡在第一个簧片凹槽里,簧片张力比普通锁大,火油囊的触发杆紧贴着锁芯后壁。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惊澜攥着刀柄守在门口,秦无衣立在窗边软剑始终没有归鞘,李淳风蹲在旁边用罗盘监测着宅子外围的灵力波动。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咔哒。
锁开了。
锁簧在弹起的瞬间顶到了触发杆,但铁丝尖端提前压住了触发杆的复位簧片。
弹簧没有弹起,油纸囊完整无损。
苏无为长舒一口气,后背的青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把铁丝抽出来,铁丝尖端弯了一个极小的钩,钩尖上挂着一粒弹子的铜屑。
他把铁匣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封信——不是原件,是誊抄的底稿,每封信的信纸边缘都编了号、注了日期。
最早一封,武德元年腊月。
“太子建成敬呈突厥可汗:唐突永为兄弟之邦,殿下登基之日,岁币二十万贯,绢十万匹。”
第二封,武德二年二月。
“前约之岁币,已命裴寂筹措,先付五万贯,可汗笑纳。”
第三封。
第四封。
第五封。
每一封落款处都钤着太子府印章,旁边是赵德言用汉文和突厥文双语标注的“可汗口述批注”。
铁证如山。
苏无为将三十七封信底稿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转向赵德言:“赵先生,跟我们走。”
赵德言如蒙大赦,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包袱——他早就收拾好了,铜钱、几块玉、两件换洗衣服。
裴惊澜轻蔑地骂了一声,把人推出后窗从沙枣树翻出墙外。
五人带着赵德言从原路撤出定襄。
秦无衣走在最后。
她翻上狼寨外侧的土崖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定襄城中心最高的塔楼——颉利可汗的瞭望塔,顶层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火在风里晃。
灯前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青铜面具的轮廓在灯火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黑衣国师。
他站在塔楼上,面朝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
没有追兵,没有号角,没有萨满吟唱。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看着。
像在看棋子离开棋盘。
秦无衣的心跳快了半拍,软剑在手中握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身跟上队伍,消失在狼齿口方向的风沙里。
塔楼上,黑衣国师缓缓摘下面具一角,露出下半张脸。
嘴唇翕动,自言自语,声音又干又薄:“带走吧,逃吧。
赵德言身上藏着的秘密,够你们的苏无为崩溃三回。”
他重新戴上面具,青铜面具的眼眶里倒映着远方沙尘中那一队越来越小的黑点,笑了一声——极轻极轻,像沙子从指缝漏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