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行至丹墀前,依礼跪拜山呼万岁。司马岳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快步走下丹墀,亲手将祖昭扶起。这个举动出乎不少人的意料,连庾冰都微微挑了挑眉。皇帝亲自走下丹墀扶起臣子,这在大晋的礼仪中极为罕见。
“征北将军辛苦了。”司马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颤抖,他握着祖昭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亲切,“朕在朝堂上天天盼着你的战报。从淮阳到邹山,从临沂到北海,每一封战报朕都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你打得好,打出了大晋的威风!”
祖昭躬身道:“此皆陛下天威所至,将士用命之功,臣不敢独居。”
司马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阶下百官,声音陡然拔高:“自永嘉之乱以来,中原沦陷胡骑横行。先帝在位时便立志收复中原,却壮志未酬。今日征北将军率师北伐,连克淮阳、宿豫、下邳、彭城,大破桃豹六万羯兵于邹山,斩桃豹之首,继而收复鲁郡、东海、琅琊,兵锋直抵黄河岸边。此等功勋,乃二十年来前所未有!”
他的声音在太极殿前回荡,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阶下百官纷纷跪倒,山呼万岁。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朱雀门外的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远远传出几条街。
庾冰出列朗声道:“陛下,征北将军克复青、徐二州,功在社稷。先帝在天之灵若知黄河以南已重归大晋,定当含笑九泉。”提到先帝时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阶下一些老臣也纷纷低下头去,有人在袖中悄悄抹了抹眼角。
祖昭呈上献捷文书和战利品清单。除了一百顶羯人头盔、五十副精铁札甲和二十匹鲜卑良驹之外,还有一面残破的赵国帅旗和两副鎏金虎头盾。这些实物摆在丹墀前比任何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百官中不少人伸长脖子去看那些残破的旗帜和锃亮的头盔,有人啧啧称奇,有人默默收回目光。殷浩始终没有朝那些战利品多看一眼,只是将笏板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面色如水般平静。
庾翼也呈上了南阳战场的献捷文书。他的战果虽不及祖昭那般耀眼,但也稳住了西线,牵制了大量赵军主力,功不可没。祖昭与庾翼并肩站在丹墀前,两人目光交汇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庾翼看着祖昭,想起当年在建康时他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少年。如今不过十年功夫,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为朝廷最炙手可热的青年将领。他嘴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
仪式结束后百官陆续散去。司马昱走得很慢,经过那些摆放战利品的台案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面残破的赵国帅旗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殷浩与他并行,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冷。
王恬站在丹墀侧面的廊柱旁,远远看着祖昭被一群文武官员簇拥着走出太极殿。他没有挤过去凑热闹,只是靠在柱子上抱着双臂嘴角含笑。等祖昭走近,他从柱子上直起身来,喊了一声“阿昭”。祖昭循声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肃穆之色顿时松了几分,大步走过去与他对了一拳。
当夜司马岳在昭阳殿设宴为祖昭和庾翼接风洗尘。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朝中重臣轮番向祖昭敬酒。谢裒今日强撑着病体出席了宴会,他坐在席间面色依旧苍白,但看着祖昭的眼神里满是欣慰,自己虽然不能在朝堂上骂人了,但这个小辈替他把该做的事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