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乌衣深巷布棋局

第二天一早,王恬派人将祖昭请到了自己府上。王府坐落在朱雀门外的乌衣巷深处,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参天,将整条巷子遮得幽深清静。

祖昭只带了赵平一人随行,从侧门入府,穿过两道回廊便进了王恬的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朴,四壁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竹简和帛书,案上一只铜香炉青烟袅袅。

王恬已经沏好了茶,见祖昭进来也不客套,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随手将一叠文书推到他面前。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王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会稽孔家、吴兴沈家、吴郡顾家,三家这几年的田产账目、漕运往来文书、京城各处产业的地契底册,凡是能拿到手的我都拿到了。”

祖昭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入目便是吴郡顾家在太湖沿岸的三处庄园地契抄件。抄件旁附了一份小字批注,详细标注了这三处庄园的实际田亩数与上报朝廷的数字相差了多少。上报数字是三百二十亩,实际丈量至少在一千二百亩以上。足足瞒报了四倍。中间被抽走的赋税数额,王恬也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只是面上的。”王恬放下茶盏,手指点在那叠文书上,“真正的好东西在底下。吴郡顾家前年借漕运之便夹带私盐从海盐到江乘沿途倒卖,买通了三处关卡的税吏。吴兴沈家私设刑堂杖毙佃农,尸首连夜埋在后山,此事在当地无人不知却无一人敢报官。会稽孔家更厉害,去年在会稽郡一口气吞了四十七户自耕农的田产,逼得人家卖儿鬻女,其中三户一家老小投河自尽。”

祖昭将这些文书一页一页翻完,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翻到沈家私设刑堂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恬,目光冷锐如刀。“这些证据单独拎出来,哪一家的罪证最硬?”

王恬早有准备,从文书中抽出一份搁在最上面。“吴兴沈家。私设刑堂、杖毙佃农、隐匿田产、偷漏赋税,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更重要的是沈家的当家人沈冲虽然被流放交趾,但他的族弟沈澜继承了家业。此人在吴兴依旧横行霸道,今年春耕时又强占了邻县三十亩水田。目击证人不止一个,苦主现在还活着,就住在吴兴城外的破庙里。”

祖昭微微点头将沈家的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书靠回椅背。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声断断续续。

“沈家跟殷浩的渊源不浅。”王恬又补了一句,“沈冲当年是殷浩最得力的臂膀之一,两人在朝堂上联手给北伐军使了多少绊子。沈冲被流放后殷浩一直在暗中照拂沈家,光是去年一年沈澜进京的次数就不下五次,每次都是直奔殷浩府邸。”

祖昭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场棋局。“那就从沈家开刀。杀鸡儆猴,让江南士族都看清楚,谁敢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沈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