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日来得格外早,天光尚未大亮,只是东方天际透出些许鱼肚白,将厚重的云层边缘染成淡淡的青灰色,张家族地已从深沉的寂静中苏醒。
张泠月醒来时,身侧已是空空如也,张隆泽早已不在榻上,唯有枕畔残留的些许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证明他昨夜曾长久地守候在此。
她拥着轻薄的丝被坐起身,寝殿内光线朦胧,空气中萦绕着经过一夜沉淀后,愈发醇厚绵长的香味。
她掀被下床,赤着莹白的双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支摘窗。
刹那间,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汹涌而入,带着庭院中草木上未干的露水气息,以及泥土被一夜滋养后散发的清新,瞬间冲淡了殿内浓郁的香气,带来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院中那株老槐树蓊郁葱茏,枝叶间小隐和小引早已醒来,正精神抖擞地相互梳理着对方乌黑发亮的羽毛,它们的羽翼在渐亮的天光下,流转着一种内敛华贵的金属光泽。
它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出现,立刻停止了梳理动作,发出几声短促而欢快的“嘎嘎”声,随即振翅从枝头飞起,轻盈地掠过带着露珠的叶片,一左一右,精准地落在窗棂上,黑亮如宝石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张泠月唇边不禁泛起笑意。
她转身,走到屋内中央的圆桌旁,从桌上一个青瓷莲花碟子里,拈起两块小巧精致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芙蓉糕,重新回到窗边,将手掌摊开,递到两只渡鸦面前。
小隐和小引动作精准优雅,同时低头,用坚硬的喙轻轻叼走属于自己的那块糕点,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触碰到她的掌心。
然而,它们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飞走享用,而是停留在窗边时不时歪着头,用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看看她,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吃吧。”张泠月看着它们这副依恋的模样,轻声开口。
得到明确的允许,两只小家伙才彻底安心,开始专心致志地品尝起美味的早餐。
就在这时,张隆泽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了屋内,托盘上放着清粥小菜等早膳。
他一眼就看见张泠月赤着脚丫,站在微凉的晨风里,眉头立刻不悦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浅淡的川字。
虽是盛夏,但泠月别院内所有的地砖都是特地烧制的皇家金砖,质地坚硬,触手冰凉,平日里穿着软底绣鞋尚可,怎能光着脚到处走?
寒气入体,最是伤身。
他放下托盘,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身后将她打横抱起。
张泠月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渡鸦,突然身体悬空,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来人的手臂,扭头一看,便是张隆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哥哥?”她歪了歪脑袋,眼里带着刚醒不久的懵懂和疑惑。
“地上凉。”
他抱着她走回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然后单膝蹲下,拿起一旁备着的柔软细棉布巾,仔细地为她擦拭干净白皙娇嫩的脚底,好像上面真的沾染了尘埃与寒气。
可这地面每日都有族人擦拭得锃光瓦亮,哪里会有灰尘呢。
接着,他又取过干净的绫袜和一双软缎便鞋,耐心地为她一一穿好。
张泠月安静地看着他一系列流畅的动作,低垂着眼睛看他,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有些依赖。
待穿好鞋袜,张隆泽又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浅樱粉色的苏绣软缎常服,衣料上绣着缠枝蔷薇的暗纹,开始为她更换衣裳。
整个过程,张泠月都异常的乖巧,配合地抬手、转身。
直到他为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她才抬起眼,轻声问道:“哥哥,这个月各地档案馆,有新的信件传来吗?”
“嗯,”张隆泽整理着她腰间丝绦的流苏,头也不抬地回答,“很多。”
各地档案馆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汇报也变得频繁而详细起来。
“啊……”
张泠月轻轻啊了一声,小巧的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神情,工作量又增加了。
虽然这是她所期望的,但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偶尔也会感到异常疲惫。
呜呜,她现在才多大?从小就开始996加班当文职社畜了。
“先吃饭。”张隆泽直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向已经摆好早膳的桌案。
“好~”她应了一声。
早膳摆在临近庭院的一处小花厅里,这里光线更好,也能看到院中的景致。
菜品清淡而精致,一碟水晶虾饺,一笼蟹粉小笼包,几样清爽的酱菜,还有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鸡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