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财锁天下

“借!老汉除了一身力气啥都没有,心意管够!”

工匠放下铁锤,从炉火边直起腰。他不懂什么权柄争斗,只知道今年官府收铁器给的价钱公道,再没人敢克扣工匠的血汗钱。他朝着北边的方向拱了拱手。

“借。”

商贾正对着账本算账,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忽然停了。他低头看了看账本上的盈余,又想起去年乱兵过境,差点把铺子抢光的惨状,咬咬牙把算盘一推。

“借!都借出去!”

孩童在私塾里念书,刚念到天下大同四个字,忽然偏过头望向窗外。他不认识沈砚,也不认识温晚舟,可他希望明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学堂里念书。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书卷抱得更紧了些。

那一点小小的心意,已经顺着金光飘了出去。

千万道金光从天下各处汇聚而来!

温晚舟身周的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亮得人睁不开眼。光芒之中,她双手结的印诀骤然变化,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变动都有无数道金线从指尖迸射而出!

那些不是普通的光,是锁链。

由亿万人的心愿拧成的愿力锁链。

第一道锁链从虚空中飞出来,粗如儿臂,通体金光流转,链身上隐隐浮现着农夫躬身耕田的虚影。锁链破空而去,带着一声沉闷的啸音,直直缠上了山河鼎!

铛!

鼎身猛地一震!

谢无咎站在铜钱山顶,脸上的笑容头一次僵住了。

“愿力锁链?” 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温家那个哑女,倒有几分本事。”

话没说完,第二道锁链已经到了。

跟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漫天锁链像炸开的金色烟花,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每一条锁链上都浮现着不同的景象,工匠挥锤、妇人织布、孩童嬉戏、老人拄杖。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安居乐业的画面,在一根根锁链上流转不息。

这些画面凑在一起,就是两个字。

活着。

所有人都想好好活着。

而谢无咎要的,是毁了这一切。

所以这千万人的心愿,就是捆住他的最坚韧的绳索。

锁链层层叠叠缠上山河鼎,缠上那个狰狞的 “咎” 字,缠上鼎身翻涌的黑气。黑气嘶吼着往外冲撞,撞在锁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可锁链纹丝不动。

不是单条锁链有多硬。

是锁链太多了。

一道裂了,十道补上来。十道裂了,百道补上来。谢无咎操控的黑气像一头困在笼里的凶兽,左冲右突,每一次冲撞都让数百条锁链同时绷紧、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可就是不崩断。

温晚舟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在硬撑。

她沟通的是天下万民的心愿,承受的也是天下万民的重压。每一次锁链绷紧,她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心里死命揉搓。可她就是不肯散了印诀。

她这辈子怂了三十七年。

今天,她不怂了。

“霍斩蛟。” 她猛地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刻字。”

霍斩蛟愣了一下。

“锁链上,刻斩字。” 温晚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快。”

霍斩蛟低头看向手里那半截断刀。

是斩咎刀的残躯。

刀刃只剩巴掌长一截,断面参差不齐,刀身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暗沉的血光。这把刀是顾雪蓑用天外陨铁打的,融了他三天三夜的心血,融了沈砚的一缕心头血,也融了霍斩蛟十三年来所有的杀意。

可它断了。

断在谢无咎的护体罡气上。

霍斩蛟握紧刀柄,掌心被粗糙的缠绳磨得生疼。他望着眼前那条最粗的金色锁链,链身上正浮现着千万农夫耕作的身影,温热鲜活的生机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

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右臂,把所有的杀意都凝在刀尖,把所有不甘、不屈、不认命的劲儿全压在那一截断刃上,朝着锁链狠狠刻了下去!

嗤。

刀尖刺入金光,像是刻在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上。霍斩蛟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刀尖在锁链上艰难地划动,一笔一画,刻下那个字。

斩。

第一笔,横。

刀身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又多了三道。

第二笔,竖。

断刀开始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刀身里拼命挣扎,要破开铁壳冲出来。

第三笔落下的时候,霍斩蛟咬碎了后槽牙,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一刀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