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财锁天下

斩字的最后一笔,那道竖弯钩,生生在金色锁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也就在这一刻。

锵!

断刀崩了。

不是断成两截,是彻底碎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铁都化作了碎片,像被无形的手捏爆的瓷器,在霍斩蛟手中轰然炸开!

“霍 ——” 温晚舟惊叫出声。

可她话音还没落下,那些碎片忽然停住了。

没有落地,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数百片碎铁停在霍斩蛟面前,每一片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碎片上还沾着他的血,血迹顺着铁片边缘蔓延开,竟渐渐凝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温晚舟不认得,可顾雪蓑认得。

“战魂铭文?” 他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子 ——”

话音未落,所有碎片齐齐调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属于霍斩蛟了。数百片碎铁化作数百道暗沉的流光,带着十三载边军厮杀的血气,带着千军万马冲锋的杀意,带着一个罪臣之后不甘不屈不认命的执念,像飞蛾扑火似的。

射向了山河鼎。

噗噗噗噗噗。

流光尽数没入鼎身,连一点声响都没剩下。

被锁链囚住的山河鼎猛地一震!鼎身上那个白发沈砚的影像骤然清晰,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白发开始转青。

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像春水化开冻雪,像枯木抽出新芽。那刺目的雪白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缕缕青黑。先是鬓角,再是头顶,最后是披散在鼎心凹陷处的满头长发。每一根变回青黑的发丝都泛着微光,像被注入了活气。

影像里沈砚的面容也在变。

皱纹浅了,眼窝平了,嘴唇有了血色。虽然依旧双目紧闭,可那张脸不再像个死过一次的人,反倒像个正在沉睡的人。

谢无咎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指尖捻着的那枚铜钱,啪地裂开一道细缝。

“刀魄归鼎。” 他的声音头一次没了笑意,冷得像冰,“用残刀里的不屈战意,反哺鼎中封印的生机。霍斩蛟,你一个粗人,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霍斩蛟其实根本没想到。

他什么都没想。就是想刻个字,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刀碎了就碎了,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刀魄不刀魄。可此刻他看着鼎身上那个白发转青的影子,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是血。

“老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朝着铜钱山的方向竖起一根中指,“就知道老子碎了刀,你就得掉块肉。”

谢无咎没理他。

他盯着山河鼎,盯着那些越缠越紧的愿力锁链,盯着锁链上那半个深深的斩字刻痕,忽然又笑了。

“有意思。” 他把裂了缝的铜钱收回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手,五指虚张。

脚下的铜钱山开始震动。无数枚铜钱从山体上剥离下来,在半空中翻滚、拼接、组合,眨眼间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那手掌五指分明,每一枚铜钱都在嗡嗡作响,汇聚在一起便是一股叫人窒息的压迫感。

“愿力锁链是吧。” 谢无咎歪了歪头,语气轻佻,眼里却没半点笑意,“那我倒要看看,千万人的心愿,能不能扛住千万枚铜钱的重量。”

他翻掌下压!

铜钱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朝着锁链囚笼轰然拍落!

温晚舟仰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浑身都在发抖。可她没躲,反而把牙咬得更紧了。她十指翻飞变换印诀,锁链囚笼骤然收缩,层层叠叠缠得更密更紧,竟在囚笼之外又凝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一枚由纯粹愿力凝成的、巨大的空字铜钱虚影。

那枚虚影悬浮在囚笼正上方,缓缓旋转。铜钱中央的方孔里,景象流转变幻,不是农夫耕田,不是工匠劳作,而是一个背影。

雪白的衣袍。

独自行走在无咎之渊深处的背影。

决绝的。

孤独的。

一步都不回头的。

是苏清晏的背影。

顾雪蓑浑身一颤。

他怀里的苏清晏,忽然动了动手指。

“我……”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乎听不见,“我看见了。”

顾雪蓑猛地低下头。“看见什么了?”

苏清晏没睁眼,眼角却溢出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

“我自己。” 她说,“在渊里。”

说完这句话,她又昏了过去。

而那枚愿力铜钱的正上方,谢无咎的铜钱巨掌已轰然落下!

锁链囚笼之内,山河鼎嗡鸣不止。鼎身上那个头发转青的沈砚影像,眼睫忽然颤了颤。

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