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野利昌进来,怕是连祖宗十八代都肯卖。
正想着,内侍通传:“西夏使臣野利昌,觐见!”
野利昌迈步进来,一进门,先整了整衣冠,才抢上前去,行的是大礼,腰弯得比门框还低:“臣野利昌,拜见陛下!”
王伦打量他。
刀疤脸,那道疤从额头拉到下巴,看着倒是凶,可这会儿衣冠齐整,恭恭敬敬,连头都不敢抬。
王伦心里暗笑。
西夏人从前见了大金都敢横着走,如今倒是懂礼数了。
这礼数不是天生的,是打服的。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朕听说,你在大门外站了一天?”
“臣……等陛下召见。”野利昌垂着头,声音发紧。
“急什么。”王伦慢悠悠道,“朕这几日事多,倒是怠慢使臣了。”
野利昌心头一颤。
他等着王伦提金国,可王伦偏偏一个字不提。
不提,他心里越没底……金国到底谈成了没有?
那日王伦说的“还有一条”,又到底是什么?
他越想越怕,抢在沉默压死自己之前,先开了口:“陛下!
臣今日来,是有要紧事,想求陛下成全!”
“哦?”
“石州!”野利昌咬了咬牙,“石州之事,臣替王上应了!回去就补玺印,我家国主要是不认,臣提头来见!”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都说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还有……陛下若北伐,西夏愿出兵两万,配合大明,从西边夹击金国!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西夏铁骑,绝不给陛下拖后腿!”
正堂里,静了一瞬。
马扩和赵良嗣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王伦端着茶盏,没急着接话,过了好一阵,才慢悠悠道:“出兵两万?这可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可西夏的诚心,比两万兵重!”野利昌把心一横,“岁贡、战马、粮草,都照条陈上的数!
此外,西夏再献战马两千匹,聊表寸心!只求陛下……给西夏一个名分!”
他越说越急,心里那点盘算,全摊在桌面上。
王伦心里暗笑。
这刀疤脸,自己把自己架起来了。
加岁贡,加战马,出兵,割石州……李乾顺那小子交代的底牌,一张一张,全让他自己掀了个干净。
这不叫谈,这叫献。
“既然西夏有这份心,”王伦放下茶盏,“朕也不亏待你。
出兵两万,铁鹞子两千,步军一万八,粮草自备,战功不抵岁贡,打下的地盘归攻打方。
名分……国书今日就拟:去帝号,李乾顺受封西夏国王,国号世传。岁贡、战马、粮草,照条陈上的数,外加你今日应下的两千匹。
石州,交割。联姻,朕认。
你带回兴庆府,让李乾顺画押。”
“臣遵旨!”野利昌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抖。
他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成了!
西夏的名分,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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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堂,野利昌的后背,湿了一片。
他站在台阶上,长出一口气……上船了。
西夏,上大明的船了。
他正要走,一抬头,却见回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貂皮帽,窄袖袍。完颜宗固。
他显然又来了,正等着召见。
看见野利昌出来,脸上那点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野利副使……”完颜宗固的声音发涩,“谈得,可还顺当?”
“托殿下的福。”野利昌笑了笑,“一切都顺当。”
完颜宗固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他目送野利昌的背影走远,捏着袖口的手,越捏越紧。
西夏,上船了。
大金,还站在岸上。
这老小子脸都要笑烂了!
卑鄙小人!西夏一群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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