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行在,御书房。
王伦把西夏的国书又看了一遍,随手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岁贡三十万,战马四千,粮草十万石,石州归还,联姻,出兵两万。
条条都是白纸黑字。
这份国书一到手,西夏这条船,算是彻底拴在明国这头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边压着一片乌云,风里带着北地的干冷。
“那完颜宗固,还候着?”王伦问了一句。
马扩躬身道:“是。陛下晾了他这些日子,他每日递牌子,从没断过。”
“晾得差不多了。”王伦放下茶盏,笑了笑,“召他进来吧。
朕送他一程,让他回上京,给吴乞买带句话。”
马扩和赵良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王伦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岳父?
赵佶那老儿,跟他有屁的关系。
当年梁山落草,赵宋正眼都不瞧他,如今他倒成了人家的女婿,还是人家亲口喊出来的“岳父”。
这梗,玩的就是恶心。
恶心金国,恶心赵宋,恶心赵佶本人。
金国以为捏着二帝是捏着奇货,殊不知那两个昏公,是他王伦故意留在金国嘴里的骨头,啃不动,吐不出,还硌牙。
“岳父养得好,朕脸上也有光;养得不好,天下人都看着,看大金怎么伺候朕的岳父。”他心说,“这一手,比打一仗都值钱。”
金国议和使完颜宗固,被晾在燕京半个多月,今日总算等来了宣召。
他走进御书房时,腰弯得恰到好处,一板一眼行了大礼:“本使完颜宗固,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起来吧。”王伦摆了摆手,也不绕弯子,“你在燕京也待了些日子,燕京的风土,看够了吧?”
宗固心里一紧,摸不准这话的深浅,只能应道:“燕京繁华,远超本使预料。”
“是么?”王伦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朕倒觉得,燕京从前也繁华。
可那会儿,燕京不姓明,城里头住的是辽人、金人。如今再看……城里头,姓什么了?”
宗固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这句话他听懂了。
燕京是打下来的,不是谈回来的。
这座城如今姓明,从前姓过辽,姓过金,可往后,只会姓明。
“朕听说,你父皇这些日子,心里头不踏实。”王伦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西夏李乾顺那小子,国书都递到朕这儿了。
你回去,替朕带句话给你父皇。”
宗固抬头:“陛下请讲。”
“朕倒要看看,大金能拿出什么来换。”王伦淡淡道,“拿燕云?燕云本就是朕打下来的。拿别的?
朕还真想不出来,大金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顿了顿,忽而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父皇要是实在没得拿,朕的岳父和他那好儿子,倒是还在你们那儿养着。
麻烦你们,接着养。”
宗固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岳父。
大明皇帝,管大宋太上皇叫岳父。
这话从王伦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宗固耳朵里,比刀子还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