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仇,所有的恨,所有压在心底快要烂掉的愤怒,瞬间顺着血液烧遍了全身。
熊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不是冷的,是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血气一个劲往头上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不对。
他猛地咬住舌尖。
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瞬间拉回了他一丝清明。
“杀意不是怒气。怒气冲昏了头,反应就会慢,判断就会错。真正的杀意,是冷的。”
逍遥子当初一巴掌拍在他后颈上的闷响,还有这句冷硬的话,突然清清楚楚炸在耳边。
熊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
他把翻涌的怒意在胸腔里揉碎,一点点往下压,一直压进丹田深处,和那股温烫的内息缠在一起。愤怒从来不是坏事,愤怒是最烈的燃料。可燃料不能乱烧,得被意志攥住,才能变成真正的力量。
就像驯服一匹野惯了的烈马。
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平稳,却沉重,每一口都带着千钧的力道。
天边的红意爬到了最盛处。太阳要出来了。
先是极细的一道金线,从山脊背后探了出来,锋利得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那道光来得极快,不过眨眼的工夫,大半个天空就被染成了耀眼的金红色!
熊淍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现在!
他动了。最先动的不是手,是腰。腰胯猛地拧转,力量从脚底的岩石上炸开,顺着腿骨、腰脊、肩背一路往上冲,最后尽数灌进手臂里。他的脊椎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一条甩起来的长鞭,带着全身的力道,往前送了出去!
铁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里,藏着瀑布下熬过来的每一个日夜,藏着盯着太阳灼痛的每一次眨眼,藏着师父说过的每一句话。藏着对仇人的恨、对逝者的憾、对岚的惦念,藏着想护住身边人的执念,藏着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不甘与倔强。
所有的一切,全都凝在了这一剑里。
铁剑的剑尖,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不是阳光反射的虚光。
是剑气!
尺许长的白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凝练得如同实质。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切开,发出尖厉的呼啸。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像厚布被猛然撕裂的“嗤啦”一声,刺耳,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剑气离剑而出,笔直向前飞射!
三丈的距离,转瞬即逝,狠狠撞在了前方那块青黑色的坚硬山岩上!
“轰!”
一声沉实的闷响炸开。
碎石四处飞溅。
山岩的正面,被硬生生刺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孔洞。洞口边缘光滑齐整,像被烧红的精铁捅穿的一般。孔洞四周,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散开,每一道缝隙都带着焦黑的颜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熊淍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道白芒从剑尖飞出去,看着它切开迎面的风,看着它狠狠扎进山岩,看着碎石带着火星蹦起来的瞬间。
下一秒,他的膝盖一软。
整个人扑通一声砸跪在了岩石上。
铁剑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撞在石面上。
全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那一剑瞬间抽了个干净。别说抬手,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汗水从全身的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里里外外的衣衫,贴在身上,被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张着嘴剧烈喘息。
吸进去的空气凉得刮喉咙,呼出来的气却烫得发颤。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跟着发飘。
可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死死盯着那块山岩。
盯着那个焦黑的孔洞。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累的。
是激动。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这不是师父当初演示的那种扭曲虚影,不是若有若无的气流。这是真真切切的,凝练成形的,能够离剑伤人的剑气!
哪怕只有尺许长。
哪怕刺出一剑就脱力到站不住。
可这是剑气!是真正的高阶武者才能凝练出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