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古怪的声线一板一眼地问道:“什么事。”
查尔斯清下嗓子, 抑制着脸上因羞惭而泛起红晕, 艰难道:“我做了个梦,有关安德莉亚。”
她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的叙述。
“起初,梦里的安说她要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我糊涂或者错乱地把她当成了别人, 我亲了她。”
说到这里,查尔斯停顿了,他眉毛早已紧紧拧在一起, 表达着他纠结的内心:“可安问我, 我知道在做什么吗?我肯定的回答了她,当时我们就要进行下一步,我正要脱去她的睡裙。但, 真正的安德莉亚出现了。”
“那个瞬间,我甚至有些讨厌安德莉亚, 觉得那个梦本该继续下去的…”
查尔斯的阐述,将他自己描述成,一位对安德莉亚抱有觊觎的邪恶之徒。
“但我回想起这个梦,还有梦中的安, 她消失时所说的话。”查尔斯摆摆头,双目清明,意志坚毅地道:“这一切都太古怪了,像是陷阱一下。”
“所以, 我想来问问你,安德莉亚的精神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查尔斯抱着恳求又忌惮的心,害怕她否定了自己怀疑。
如果连守卫者都承认,安德莉亚并无精神问题,那只能是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足足比自己小15岁的女孩。
守卫者冷漠地像传说中的神祇,高高在上地问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不!”查尔斯反驳道:“我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你知道就好。”她冷冷地眼神扫过他:“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安德莉亚心怀叵测,动摇了她的心志,那么我会杀了你。”
这句话足以查尔斯的心如坠入冰洋,四肢蔓延着寒霜,冻到皮肉之下的细胞,都有了寒意。
此时,他想起安德莉亚曾遭受过的悲惨命运,想起她在阳光下灿然的笑容。想起安德莉亚在山谷回望时,落下的眼泪,为他冰冷地心脏注入一股暖流。
安德莉亚,是他呵护的女孩。
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的他,都想保护安德莉亚。
查尔斯执意追求真相,不肯放过一丝线索,盯着守卫者,再三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心志?”
银白的皎洁月亮,如玉盘悬于天空,冷冷地朝大地洒下光辉。
睡梦中的安德莉亚,陷入了痛苦的神色。
她皱着眉,双手紧攥着床单。
在月色中如同暗到发黑的墨绿线条,扭曲地从颈脖爬上脸颊。
守卫者并未回答查尔斯的问题,她刻板地像写好编程代码的机器人,绝不回答设定之外的问题。
她稳稳地降落,与查尔斯保持平视,双脚仍未踏在实地上,僵硬地伸出手臂:“跟我来。”
查尔斯抱着疑问跟着她。
寂然无声地森林里,一时间只听得到查尔斯絮絮不绝地提问。
“你要带我去哪?”
“我该怎么称呼你,直接叫你守卫者吗?”
…………
越是深入针筒丛林,咬骨钳蝴蝶的痕迹便越加频繁,查尔斯一个闪避不及,咬骨钳便擦过他的手臂,狠狠钳下一块血肉。
“啊!”查尔斯捂着伤口,猩红温热地血液穿透指缝,不断滴落在地。
守卫者听到动静回头,冷然地伸手在他手臂上抹过一道绿痕。
从袖子破裂的洞口看去,伤口消失无踪,瞬息间便恢复如初。
查尔斯举起手,手指间白嫩干净。
像是一场幻觉。
守卫者沉稳从容地说道:“你身处意识空间裂缝,所体验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想。”
查尔斯悻悻然放下手,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大惊小怪吗?
他看了眼周围环境,挑了挑眉。
要在这样诡谲的森林里行走,还得保持冷静,太挑战心理承受能力了。
裂缝外。
安德莉亚站在思维空间的正中央。
蔚蓝的天空上破开黑洞,她看见数万年来人们所不曾亲眼目睹的宇宙。
爆裂的行星,漂浮的陨石带,色彩斑斓不一的星球。
还有她宿命的敌人。
“你不该现身。”安德莉亚的绿眸空洞无深,映射着黑暗宇宙一般,透不出丝毫生机。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她振臂一挥,安德莉亚的思维空间便掀起风暴,她痛苦地悲鸣着:“你应该活着,我就活该死去吗?”
“我从未真正活过。”安德莉亚道:“活下去的,从来只有人性。”
“虚假!”她呸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对安德莉亚的嫌恶,“你占据了所有,还如此假惺惺!如果你不愿活着,那就把这一切交还给我!”
安德莉亚的表情平淡地像是面具,一字一句道:“你会毁灭他。”
“我不会的。”炽烈而悲恸的心绪,使她周身漫起愤怒的火焰:“这世界曾毁了他,毁灭了希望!唯有我,我才能拯救他!”
“那就战吧。”
安德莉亚率先举起武器,一柄淡绿色的弓和相称的飞箭,箭羽上一抹蓝光,象征着她心中的信念。
“唯有胜者,决定你我之间的命运。”
漫长又广袤的密林,让查尔斯有种外界快要天亮的错觉。
他忍不住对着前面的身影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守卫者无声地带着他转过一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