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查尔斯深深地埋下头。
安德莉亚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动作。
安德莉亚的平静,在此时的查尔斯看来,是无声的折磨。
他罪孽深重,背负着枷锁,等待她的宣判。
将他判为死刑。
从此再也不见,陌路殊途。
直到头顶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触感,安德莉亚正在拍他的脑袋。
查尔斯飞快地抬头,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还因她小小的举动,而欣喜若狂:“你、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安德莉亚不愿看到查尔斯亲吻‘自己’,因为她全身心地将他视作尊敬的长辈,可以依赖的亲人。可看到他双眸湿漉漉地,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时,她承认,自己做不到狠心对他。
或许内心深处,她甚至是喜欢的。
梦中的‘自己’能与查尔斯亲吻,而她只能冷眼旁观。
出于说不清的心态,她打断了即将会发生的事。
安德莉亚回神,唇边浅笑着:“难道要怪你睡着了,还做了个梦吗?”
查尔斯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你、你真的……”
“当然要怪你了。”安德莉亚笑道,身体舒缓地往后一靠,想通了自己的心意,她便不再畏手畏脚的。“谁让你31岁了,还不着急找个女朋友。”
现在的年轻女孩,思想都这么开放吗?还是他真的追不上时代的脚步,观念落后了?
查尔斯满心都是安德莉亚并不怪他,被她歪曲的道理带偏,将那篇梦境抛之脑后。
“还是说……”安德莉亚凑向查尔斯,绿眸里含着苦恼又认真思考地为难:“你喜欢我在心口难开,只好在梦中幻想?”
“不是的!”查尔斯惊得往后一退,条件反射避开安德莉亚亲密地举动。
安德莉亚学着查尔斯以往的模样翘起二郎腿,双臂搭在扶手上,从容道:“那不就得了。”
“呼——”受到一番惊吓的查尔斯瘫软地倒进沙发里,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我也想恋爱呀。”
他目光幽怨地看着安德莉亚:“可是我每天待在学校里,偶尔出门也是为了找其他学生,哪有机会遇到合适的人选,来谈恋爱?”
安德莉亚点头,说得还有几分道理嘛。
“不然这样吧,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带上我。”安德莉亚歪了歪脑袋,提议道:“我和汉克去找学生,你可以去酒吧或别的地方,放松一下。”
“真的吗?”查尔斯先是一喜,又狐疑地皱起眉毛,问道:“可是你不是和汉克不合吗?”
“那也得看和谁比较。”安德莉亚状若轻松地耸肩,道:“我可不想你离开之后,我一个人面对兰谢尔和卡伦。”
查尔斯了悟地点头,要只有艾瑞克在时还好,大不了牺牲他让安德莉亚揍一顿,反正琴和亚历克斯联手,总能拦住安德莉亚别太狂躁。
若加上令安德莉亚感情受挫的爱德华……
恐怕安德莉亚撩袖子大干一场时,亚历克斯还会在一旁鼓劲加油。
查尔斯同意了安德莉亚的建议,他侧头瞄了眼女孩,她神情平静到似乎刚才梦中的女主人公,只是位无关紧要的路人。
“安德莉亚?”查尔斯轻声喊道,他没注意自己换了称呼。
安德莉亚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她维持着表情上的正常,像平时被喊到那样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心里已转了几个心思。“怎么了?”
“你真的不介意?”查尔斯甚至不敢提起梦,或和亲吻有关的字眼,含糊地问道。
“为什么如此关心这个问题?”安德莉亚反问,她心中是有介意,但她介意着自己心中深藏的那抹心思,正穿透阴暗无边的深海,向上攀爬。“还是说,你希望看到我歇斯底里的质问你、批评你,指责你是个无耻的混蛋?”
查尔斯被这一长串的话逼问的哑口无言,他试了两次才顺利地说道:“是的……好吧,我不希望听到你如此说。”
安德莉亚心领神会地笑了。
她明白,查尔斯是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指责他的过错,可问题在于,他认为自己只是错误地将梦中的对象幻想成了安德莉亚。
假如今晚她和琴看到查尔斯与一位陌生的女性亲吻,恐怕他只会羞赧,警告姑娘们别看。而不会如此愧疚。
倘若她们今晚没有选择来到查尔斯的梦中,看到这一幕。查尔斯醒来后,只会苛责自己对安德莉亚的绮念,然后将错误揽于自身。然后暗地下定决心,与安德莉亚保持距离,停止亲密的接触,阻止她对他日益加深的依赖心。
安德莉亚自诩不是善良的人物,不会说破连查尔斯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
她恰当地转移了话题,她问道:“琴在哪?”
查尔斯记起还有位姑娘目睹了这一惨剧,额角似乎又泛疼了,耳朵里还回响着琴那句掷地有声的“安德莉亚未成年”。
双指揉着太阳穴,无需闭眼集中注意力,查尔斯身为思维空间的主人,在这儿拥有至高无上的能力,几息间找到了琴。
查尔斯在她脑海内直接说道:[琴,回来了。]
琴习以为常地合拢手中的书,内页中的文字清晰明理,她同样在脑海中回复道:[就来。]
她起身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场景如万花筒中的斑斓几何,眨眼一换。
举起手中《洛丽塔》,琴一脸乖巧地对查尔斯道:“教授,你看过这书吗?”
查尔斯恨不能高举双手,竖起白旗,但他尴尬地摸着鼻子,承认了事实:“我看过。”
出现在思维空间的一切事物,都源自主人的记忆和合理幻想。
很显然,这样一本字迹昭昭若朗的书籍,出自查尔斯曾经阅读过的记忆。
琴懒得去听教授接下去的辩驳,在她看来都是别有用心的诡辩。快步走到安德莉亚身边,琴劝道:“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教授的思维空间吧。”
安德莉亚偏头看向琴身后的查尔斯,唇边挂着揶揄地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松,查尔斯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相信他……”琴略显不满的嘟囔,她摆正姿势,下巴一抬,逼问道:“泽维尔教授?你对于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什么辩解的吗?”
“hmm……”查尔斯将求救地目光抛向安德莉亚,蓝眼睛一闪一闪地,但后者只是漫不经心地读起了琴所带来的书籍。
查尔斯不仅想到,与琴相比,安德莉亚简直是位善良的小天使。
她既不偏帮,又不会无理取闹,甚至主动体谅他作为单身男性的某种需求。
在查尔斯没看到的地方,安德莉亚低头看书之时,唇边流露着笑意。
琴真是小天使,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说出恰当的话。
查尔斯苦思不得其解,诚实的他不会做出撒谎,欺瞒小女孩的行径。因此他给了同面对安德莉亚时一样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仅仅是梦到了而已,那时我没有理智。”
琴换上了义不容辞的表情,她觉得很有必要提醒安德莉亚,教授的别有用心。
她严肃地对安德莉亚道:“安德莉亚,听我说。”
安德莉亚被迫从书中抬起头,她无奈地笑了笑:“我正听着。”
“别笑,这是很严肃的事。”琴板着脸,嫉恶如仇道:“都说梦境能反应内心深处的真实渴望。眼下,教授对你的不良用心,再明显不过了。”
“我才没有!”查尔斯在一旁高呼着:“你不能因为我做了场梦,就说我是个萝莉控。”
“等你在现实里有所行动的时候,就来不及了!”琴振振有词,面对一脸和煦笑容的安德莉亚,苦口婆心道:“安,你不能再继续无底线的相信教授了。”
若非眼下时机不对,安德莉亚几乎要笑出声来。
明明是她在暗中觊觎着查尔斯,怎么搞得她像无辜又可怜的受害人一样。
恨铁不成钢地琴跺着脚,对满面春风的安德莉亚肃穆道:“安德莉亚,你别小瞧了这事。不起眼的梦境,很有可能就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罪恶?查尔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大喊着:“嘿!没这么严重吧?”
“有的!”琴捧起安德莉亚的脸,面对这张巧夺天工,精致无双的脸庞,惋叹道:“谁敢说,被安德莉亚用信赖、依恋的眼神注视时,不会心跳加速?看着安德莉亚的双眼,不会被吸引呢?”
她回头怒视着自己曾经尊敬的教授:“你就是那个心志不坚定,对自己侄女抱有贪念的坏蛋!”
听到这里,安德莉亚不得不打断了琴的过度猜想。
“琴,你搞错了。”安德莉亚苦笑不得的挪开琴的双手:“查尔斯不是我的亲叔叔。”
“什么?”这个消息,震得琴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食指不断在他们二人间移动:“你们不是叔侄?可你们分明一个姓。”
查尔斯终于想起这茬,他插着腰,扳回一城的得意道:“不是!我们只是正好同姓。”
安德莉亚轻叹,查尔斯这幼稚的模样,哪里像比她大了十五岁的叔叔。还能和16岁的琴吵得不亦乐乎。
琴投来质疑不信的目光,安德莉亚耸耸肩:“我从没承认过查尔斯是我的叔叔。只是我们同姓,加上他比我大了15岁,因此巴奈特和约翰猜测,查尔斯和我是直属血亲。”
琴:……
“所以,教授和你亲吻的话,就不是乱……”
“stop it!”查尔斯打断了琴即将说出的那个词,莫名被扣上帽子,令他脸色有些不快:“我没有和安德莉亚……kiss,那只是个梦。”
琴当即换上义正言辞的面容,双臂环抱,挺直了胸膛,怼了回去:“所以对于在梦中亲了16岁女孩的事情,你感到很骄傲?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