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虽对她动了念头,可也不过是常人贪恋美色,还没到了不怕麻烦的地步。公堂上见了红,极为不吉利。瞧着她也是认真的,真像能干出来这事儿来。
他收敛了眉头,下令道:“来人把陈斯年带下去,仗责二十,收入监房。”
薛娘一抬头:“不是说不用收监了么?”
知县瞥了她一眼:“律法岂是你能随意决定的。”又补充道,“把他身上的钥匙取下来扔给她。”
衙役听命令从陈斯年身上搜了钥匙,扔到薛娘手上。
陈斯年一边被拖下去,一边嘴里嚷着:“你不能进我家!”
薛娘掂了掂手里的钥匙,眯着眼笑了。
陈斯年在这一片地方是出了名儿的,问谁都知晓是个泼皮无赖,成天靠着替人顶包过活,没个正经差事。
薛娘打听了一番,就找到了他家房子。破烂得很,院儿里也像是许久没人打扫过了,门框上的蜘蛛网有好几个。
她边看边撇嘴,亏他也能住得下。进到屋里,果不其然,桌椅摆得乱七八糟,还有一个火炕,上面的被子摊开,没叠起来放好。
一瞧就知道,陈斯年这个人极为不讲究。
薛娘原本想动手收拾,后来一琢磨,这事儿不能这么干。且不说她这个人设不把房子给他点着了就算万幸,还有就是这儿毕竟是他的房子,不好乱动。
拿抹布沾了水,先把桌椅擦擦,好有个下脚的地儿,换了好几盆污水才擦干净。被子她没叠,也没上床歇着,拿椅子拼在一块儿,躺了躺。
这个世界的人设就是属于看着说话讲理,实则暗地里捅刀子。她差不多有了些经验,知道怎么能不容易崩人设。
陈斯年这会儿估计在牢里喊着屁股疼。
薛娘摇摇头,他怎么越混越惨了。上回好歹是个下人,没受什么皮肉之苦,这回直接改顶包的,替人受刑罚赚钱,八成他也有经验知晓怎么挨板子了。
今儿她倒是想求情饶了他,可哪有受害的为害人的说话。只是没想到她最后说的那番话,还是没免去他的牢狱之灾。听知县说,估计最少要关上十来天。
其实也就是因为她人生地不熟,孤身来到这儿,没人依靠,知县又不愿意把替人顶包的都抓起来,这才能判的如此轻。
要不然,骗了别人二十两雪花银,就坐几天牢,挨上二十板子就行了,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薛娘让系统准备些好的金疮药,等他回来用。即便是坐十几天的牢房,身上的伤也好不了,那地方阴暗潮湿,不加重伤势就算好的。
陈斯年其实是个富商的嫡子,无奈娘死的早,后来妾室扶正,又生了个儿子。自打小儿子出生后,他爹的生意就做得极为顺利。
生意人都讲究风水运程,一直有个信得过的高人在身边儿,名叫胡奇力。遇着事儿了就问问看。他爹有一回去问生意如何能更上一层楼,胡奇力竟然说让他把陈斯年给逐出家门。
他爹惊讶得很,连连说这如何使得,亲生骨肉怎能抛下。
当时胡奇力说陈斯年还小,只能是不利生意前景,可往后长大了,便是要害得家财散尽,一家子的人也弄得不全。
他爹听得脸色惨白,想了许久,还是没忍心。
恰巧这关头,进的一批货出了问题,原本蒸蒸日上的生意,一落千丈。他忙的焦头烂额,心里烦得很。陈斯年体谅他爹,端了杯热茶递过去,他爹一下子就把茶杯掀翻了,碎了一地的瓷片,热茶溅到陈斯年手上,烫得通红。
他咧着嘴大哭。
他爹心里憋得慌,指着他张嘴就骂,说了好几遍丧门星。继室听见声响,怀里抱着孩子走进来:“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孩子也是懂事儿体恤你。”
“体恤我,他不害……”话没说完,甩了衣袖往屋外去了。
继室原本打算哄陈斯年,可怀里的孩子又闹腾起来,她连忙轻拍着哄儿子。
陈斯年哭得直抽噎,手背已经起了泡。
他爹找了胡奇力回来后,硬了心肠把陈斯年赶了出去,陈斯年正自己拿了烫伤药膏在上药,见他爹来找他,连忙起身,结果他爹红着眼把他赶了出去。
陈斯年愣住了,使劲儿拍门,都没人应他,更别提让他进去。
那胡奇力完全是胡编乱造的,陈斯年他爹的生意出了岔子也是他弄的。倒不是跟陈斯年有仇,他一个几岁的小娃子能得罪他什么。
主要是胡奇力就是个全靠养鬼的邪门歪道。有一次他正把鬼唤出来,修炼御魂的邪术,结果一转身就瞧见陈斯年在门口。胡奇力连忙把鬼收回去,陈斯年心思单纯,揉揉眼睛,说是不是他眼花了。
胡奇力连忙顺着他说。可事儿过去后,心里仍然是不安得很,生怕陈斯年说出去。他素来爱装作高洁修道之人,若是败露了,着实没有脸面。
只好生了个法子试试,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陈斯年被赶了出去,天天跟叫花子抢饭吃,他渐渐变得手狠心狠,瞧见有抢他东西的人,直接一棍子下去。
就这样的心性被出来找顶包的人看上了。
头一回挨了十板子,蹲了二十天大狱,监牢里还有杂粮窝头吃,比在外面好多了,还挣了二钱银子。
尝到了甜头,就一直做了下去。攒了钱,买了间无儿无女的老人临终前的房子,就这么安了家住下去。
薛娘就在椅子上睡了两天,心里烦的实在待不下去了。她琢磨着能不能去看看陈斯年,若是等时日长了,身上的伤还不定怎么样。
跟系统商量到底能不能去看,她说不算崩人设,系统那儿也犹豫着,薛娘正打算再加把劲儿,就听系统狠着心道:“去吧,不然人死了就麻烦了。”
薛娘听了一惊,连忙拿好金疮药往牢房走。
牢头把守着监房,不让人进去。薛娘低下头摸钱袋,什么都没有,咬着唇琢磨了半天,把白嫩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取了下来,没直接给牢头。
她去了当铺,换了些银子放在身上。
牢头见了钱,拿钥匙打开门放她进去了,嘴里还嗤笑道:“真没瞧过这样的,被骗的住到犯人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