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衙门里的事儿过于荒诞,没过几天都传开了。薛娘对这些压根不往心里去,住在陈斯年家里,周围的邻居也都说三道四的,暗地里骂她不检点。
这话听听就罢了,总不能用这副身子去薅头发打架。
进了牢里,扑面一股难闻的味道。她皱着眉尽量屏住呼吸,找到牢头说的间号。路过其他犯人的面前,他们的头抵着栏杆,胳膊用力伸出来,笑的下.流,嘴里污言秽语不停。
薛娘快速走了几步。终于瞧见了陈斯年的号子,她看了看,里面算上他一共住着五个人。陈斯年正坐在墙角,背对着她。
她站在栏杆外面,听着犯人的调笑声,喊了他:“陈斯年。”
声音被其他人盖住了,她又叫了一声:“陈斯年。”
仍是如此。
她有些恼怒,正准备再叫,就见他扭过脸儿,身子没动,显得整个人扭曲得很。他脸上表情极为不耐烦,问道:“有事儿?”
薛娘轻微点点头,她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与这里沉闷的气氛极为不符,刺激着犯人的神经,说道:“这儿有金疮药,你自个儿上药吧。”
金疮药得拿钱买,进来探监得花钱,他素来对钱敏感,当即神情一凛,盯着她道:“你把我家什么东西卖了?”
薛娘一怔,把放在袖子里的药轻轻一丢,扔进栏杆里面,冷冷地说道:“我是念着你替人顶罪,还得让我住家里的份儿,来瞧瞧你。那药你爱用不用。”
说完,转身就走了。调笑声比方才更激烈。
陈斯年抬头看她,在薛娘转身的一刹那,瞧见耳坠子没了,只有白嫩的耳垂。他垂下眼,看了看那瓶被她扔到脚边的金疮药,拿起来打开闻了闻。
上好的药。
他皱着眉想,她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牢里的人没有不受伤的,都是挨了板子才进来。瞧见陈斯年有了药,都凑过来占便宜。他向来在牢里大方,知晓不能在这儿得罪人,有谁饭菜短一口,他都把饭分给人吃。
所以这些人也按着是与之前一样。没想到的是竟然被拒绝了。陈斯年坐在墙角,抬着下巴,一脸嘲讽的表情:“多大脸,什么东西都想分一点儿。想什么美事儿,都往一边儿去。”
他瞧了瞧手里攥着的伤药,皱着眉叹了口气,心里烦闷得很。
薛娘这会儿到家了,从井里打了盆水,看着水面骂了自己一通,然后洗干净手,去厨房找了几样能吃的菜,炒了炒,当作一顿饭。
已经吃完了,收拾盘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个儿这会儿有钱了,没必要再吃这些东西了,去街上买俩炊饼吃都比这个强。
这会儿后悔也晚了,再难吃的东西也顶饥管饱。
她打了盆水,搬到院子里去,把盘子碗碟放进去洗,油污要多冲洗几遍。系统瞧她动作仍然带着气,它说道:“咱能别拿东西撒气行不?”
薛娘说:“那我拿你撒气?”
系统无奈道:“我看你不是这顿饭吃饱了,是被陈斯年给气饱的。”
薛娘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手上的水珠甩干,说道:“我不是气他,一句话有什么好气的,我回他的话还是为了不崩人设说的。”
“那你这是做什么?”
薛娘没说话,半晌才道:“我心里憋得慌,还有几个世界?一直这么下去我受不住了。”
系统避重就轻:“你哪儿不舒服?”
薛娘吸吸鼻子,不肯说话了。
系统想再说些什么,也终是没再开口。
数了数日子,还有六天陈斯年才能回来。薛娘想着有那瓶药在,他伤会好得快些,这样在牢里待着应该能好受点儿。
只是虽这么想,心里仍静不下来。
没想到的是,她正在院子里的井旁边儿,放了一个木盆,投了几遍抹布,把脏水一泼,拧干了抹布,水顺着流在了湿土地上。忽然听见门响,用力地敲着。
薛娘平日都把门锁上,怕有人故意来这儿串门子说闲话。这会儿怎么会有人敲门,她怕是陈斯年认识的人,开了门说不清,准备装作没人在家。
系统忽然开口:“是……”
话没说完,就听门外有人喊:“快给我开门,占了我家房子,还不让我进了。”
分明是陈斯年的声音。
系统道:“就是他回来了。”
薛娘忙过去把门打开,越是慌张,钥匙越是对不准锁眼。把门打开后,陈斯年身上狼狈得很,头发乱糟糟的,他本是皱着眉头,瞧见薛娘后,神情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掩饰道:“在家里乱弄什么,这么老半天才开门。”
薛娘把手里的抹布给他看。修长纤细的手指拿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旧抹布,尤为不搭。陈斯年从她手里夺过来,皱着眉头说道:“谁让你干活了,擦什么桌子。”
薛娘道:“我没干活儿,就是把我睡的椅子擦擦。”
俩人这会儿已经走进屋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听见薛娘的话,陈斯年面容有些僵硬,又瞧见他散乱的床铺,跟离开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尴尬地说道:“你先出去,自个儿找点儿活干。”
薛娘应声出去了,准备做饭的东西,她问系统陈斯年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系统有点儿心虚,说它之前看漏了一眼陈斯年的资料,他平日里就注意跟牢头处好关系,就是为了少坐几天牢。知县也懒得管这些事儿,所以就一直这么干下去了。
薛娘听着又叹了叹气,手里的菜洗净,这是她早上去买的。准备生火做饭的时候,陈斯年转悠到厨房来了,瞧见她在做饭,又是皱着眉头把她轰出去,硬说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
薛娘懒得理他,打算回到屋里歇着。刚迈过门槛,就觉得屋里顺眼许多。看了看是炕上的被褥叠起来了,她没忍住笑了笑。
走到椅子边儿,手搭在扶手上准备坐下,忽然觉得潮湿得很。她皱着眉疑惑地看看,整个椅子都泛着潮气,再看其他的椅子有一把上面还带着水珠。
瞧着还干净了些。
她瞥见桌子上放着的抹布,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低下头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喜欢这个开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