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元明清反而愣了起来。
他没想到元渊曜竟然这般问。
他本以为元渊曜只是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谁知道,元渊曜竟会反问他。
不过,这却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你觉得呢？”元明清缓缓道。
他不知道元渊曜是怎么想他的，但是，他要逼元渊曜说出究竟谁是真凶。
他不会让元渊曜白白受苦,倍受委屈的。
可他又特别明白,那就是元渊曜不会说。
因为，他太顾虑自己了。
元渊曜是个好孩子,是个孝顺而又乖巧的好徒儿。
所以,他不想伤为师的心。
可是，为师知他受伤了，又何尝不想为他报仇？
想及，元明清就更加咄咄逼人，
“元渊曜，莫不是你想离开师门不成？”
这个乖巧的徒儿,总是如此温顺。
总是如此听话。
让为师总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待这些事情落幕后,元明清已经决定好要将元渊曜给留在老仙门之中。
而这个一直都粘着自己,不肯离开的元渊曜，岂会愿意乖乖地留在老仙门？
最好的便是从现在开始，将关系渐渐地疏远。
哪怕最初的时候，也许元渊曜无法接受。
可是，只要慢慢地来，到了后面，元渊曜有了小伙伴后，他就会知道，师傅并不是唯一的。
哪怕有一日为师仙去了，元渊曜这个徒儿也只是会哀悼两下，随后，便携着小伙伴离去。
元渊曜也许会记住自己这个为师，可是，在元渊曜的人生中，自己这个为师终究只会是过往里的故人罢了。
想及，元明清便抿唇不语，他不会解释这一切。
他只是一副高高挂起，对元渊曜漠不关心，视而不见。
而见到师傅如此注视着自己，元渊曜的心的确是碎了。
碎成一片儿又一片儿。
师傅……
元渊曜呆呆地望着师傅，他想握住师傅的双手，可是，师傅此刻却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
似乎师傅真的要抛下自己了。
可是，师傅，你可知道，徒儿对你的心意，是如何地强烈，是如何地……
徒儿早已离不开师傅，也离不得师傅。
徒儿犹如鱼与水般，离了水，鱼儿便什么也不是。
就如徒儿，离了师傅，徒儿便什么也不是。
徒儿离不得师傅。
难道师傅至今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不……
师傅如此聪慧，他定是知道……
只是，师傅不喜欢这样的徒儿罢了……
在师傅眼中，所谓的碍眼的猫大人，都比徒儿重要……
此刻，师傅淡漠的明眸中，再无徒儿的身影。
徒儿……究竟在师傅身上何处留下过痕迹？……
是在师傅的眼中，还是在师傅的心中？
师傅，徒儿曾在你心中留下过痕迹吗？
曾在你的眼中留下过一抹孤影吗？
师傅……
徒儿想寻找在师傅身上残留的徒儿痕迹……
可是，为何寻找了许久，却找不到徒儿的痕迹。
徒儿……究竟在师傅的那处？……
师傅，是否非得逼徒儿有一天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迹，徒儿才会找到这处独属于徒儿的痕迹？……
师傅，徒儿真的……
可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师傅明眸之中已经淡出了徒儿的身影，不复曾经的墨染，只有一片的清澈。
师傅……
可徒儿不想就这样被你抛弃……
徒儿不想离开师傅，只能孤零零地……孑然一身地……站在角落里……
与黑暗起舞，与邪恶共生……
师傅……
徒儿不会离开师傅……
师傅……你可知徒儿的……
可表面上，元渊曜却只是一副惊恐与害怕，他微颤抖着手指，看向师傅，随后，哆嗦着音线，恳求道：
“师傅，不要抛下徒儿！徒儿什么也说！”随后，只见这身着一袭沾染着鲜血衣袍的俊美少年他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滚的阴霾与癫狂，藏匿于衣袖之中的双手攥紧。
师傅……
徒儿会让你明白………
徒儿会永远陪伴在师傅身旁……
永远陪伴……
哪怕师傅你想抛下徒儿……
让徒儿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没有任何用……
因为……
徒儿不会放手……
可在元明清的眼中，却只是一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终于打算开口了。
可同时，这个乖巧的徒儿也终究是与自己开始生分了。
元明清捂住胸膛，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微抽搐。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选择了要与徒儿生分，要让徒儿展翅而飞，要让徒儿一个人独立地生存。
他选择了渐渐放弃干涉徒儿的人生。
这就是他的选择。
所以，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念及，元明清却只是沉默片刻，随后，睁着狭长而淡漠的明眸，定定地看着这个面前乖巧却又异常害怕的徒儿。
“徒儿，你莫担心，为师……”
元明清咬了下牙关，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无论如何，为师都不会抛下你，除非有一日，你不再需要为师。
所以，徒儿，之前为师所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为师只是想要让你开口而已。
为师想要让你明白为师的决心有多么地强烈。
为师希望你能说出欲杀害你的坏人是谁。”
说完后，元明清松了口气。
可同时，心却又沉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此刻不过是在为自己所做的行为辩解罢了。
若是徒儿真信了，那么，这并不有利于日后与徒儿分开。
可是，若徒儿没信，那么就算为师不想与他生分，徒儿也会开始追求独立与自由。
想及，元明清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喜自己的目的终于要达成了。
他想要元渊曜变得独立起来，现在，他做的一切，不都在磨炼着元渊曜，让元渊曜坚强独立起来吗？
可是，他又特别忧愁。
因为，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块儿是软的，柔软的。
他想和徒儿元渊曜一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
他喜欢元渊曜这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
哪怕有一日元渊曜不再乖巧和温顺，元明清也想陪伴着他，看着他一点点地长大，直到死亡的降临。
想到这些，元明清又忍不住伤感起来。
也许这是喜罢。
没有所谓的忧。
毕竟，在这个元渊曜的人生里，也许没有自己这个过客不断地出现，说不定还是好事。
毕竟，自己周围总是出现危机与困难。
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
元明清微垂眼睫，他不再言语。
他不该解释的。
可是，他却为了那片柔软的田地，而忍不住说出这些。
其实，这些又何必呢？
难受吗？
痛苦吗？
不。
痛苦是必然的，难受也是必然的。
他与元渊曜迟早要分离，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为何非要眷恋此刻的温暖与柔情。
他不该再这样停留了。
他必须得行动。
这般想着，元明清面上却只是更加淡漠，他淡漠地看着这个面前的乖巧徒儿。
他内心是多么地想呼喊这个徒儿一声，可实际上，他却只是吐出犹如冰莲子般的话语。
“徒儿，且速速道来。”
长长的孤影打在树影之间，一袭被鲜血染红的雪白长袍，在风中肆意飘扬着，乌丝勾勒出那俊美的面容。
可是，这俊美少年却只是微昂首，定定地凝望着自己的师傅。
“师傅……对于你而言，徒儿更重要，还是那件事更重要？”
师傅……
徒儿知道你不会抛下徒儿，可是，一怒之下，师傅却可能会抛弃徒儿。
徒儿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师傅……
你可知道……
当你说了逐出师门时，徒儿的内心是怎样想的？……
师傅……
你不会明白，你也不用明白……
因为，徒儿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你只需要徒儿……
只不过，为何心却传来阵痛。
明明徒儿已经知道，唯一能让师傅留下来的，只有那些黑暗而又不正的手段……
可是，为何徒儿却感觉内心此刻却是如此地煎熬……
煎熬到徒儿快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不！
徒儿会坚持下去的……
徒儿要与师傅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不是妄言，亦不是诳言……
徒儿只是想和师傅永远在一起……
曾经的承诺也好，儿时的握手也罢，都让徒儿无法舍弃……
师傅……
当你下定决心舍弃徒儿时，徒儿将会再次变为孤零零一人……
徒儿不愿曙光就这样被掠夺……
徒儿已不想再折返回那黑暗之中……
感受着那永无休止的空虚与寂寞……
徒儿会与师傅永远……在一起……
至于…孤零零……
它不会属于徒儿，也不会属于师傅……
那不过是属于碍眼的、其他的生灵………
这般想着，元渊曜却微勾唇，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他一把握住师傅的衣袖，低笑道：“师傅，你不会抛下徒儿，是吗？”
他睁着无辜而又纯真的双眼，无邪地抬头仰望着师傅。
元明清撞入了这清澈见底的黑瞳，如何不被打动心灵？
他看着如此没有安全感的元渊曜，他如何能忍心地吐出残忍的话语？
他张了张口，本以为自己能够勉强自己，强迫自己伤害这个元渊曜。
可是，他却高估了自己。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对元渊曜残忍！
他之前能说逐出师门，看着元渊曜越来越苍白的脸蛋，他就已经心如刀割。
此刻，他怎么还能让自己、放任自己伤害元渊曜？
元明清他做不到……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做到……
哪怕是自私一点，为了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也要做到……
可是，实际上，他没能做到。
他只是在徒儿期盼的眼神之下，慢吞吞地说，
“嗯，为师永远都不会抛下徒儿。”
随后，却见徒儿眼底是一片狂喜，一脸兴高采烈。
似乎仅仅只是这话，就可以让徒儿心花怒放。
眉宇间流露出的都是满满的喜意。
可是，越是看在眼里，元明清却越是觉得步伐沉重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这般做是否正确，他看到元渊曜如此开心，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可是，一想到未来必然会迎接的分离，他就觉得，心情猛地灰暗下来。
可就在这时，双手却被人握住。
耳畔响起低沉而又沙哑的少年声，
“师傅，为何要忧愁如此之多？
日后的事，日后再多做考虑，不是吗？
何必为了日后的烦恼，而将此刻的自己给累得不成人样呢？
师傅，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足以好了。
何苦还要去追寻更多的东西？”
闻言，元明清犹如被人当头一棒，他似乎突然茅塞顿开。被这句话给点得瞬间清醒过来。
他侧头望去，却只是撞入那犹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幽瞳。
幽瞳之中，蕴藏着一丝锋利与睿智，又似乎什么也没蕴藏，只是一片清明与干净。
元明清愣了下，随后，抿唇缓慢道：“徒儿，你说得对。”
虽然与徒儿分离是必然之事，可那毕竟是未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