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礼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什么?”
“天皇的密探发现了一个顶级的实验室,那个实验室里的大型生物培养舱里有超过十个白条,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
他们对望一眼:“白条对此知情吗?”
不问他自己,也许谁都不知道,但秦礼的分析是白条已经收到了这条情报。
甚至这也可能是白条不得不受异灵川节制的终极原因——倘若他不配合,自然有另一个白条配合,异灵川早就做好了准备。
秦礼对白条的苦衷根本没有兴趣,他甚至还露出笑容,因为事情的发展似乎开始有趣起来了:“有意思。”
他无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手套,语调缓慢地说:“在诺曼他们组成的小俱乐部中,有一个人生前住在日内瓦,是人类世界基因改造和生物克隆方面最顶级的科学家,没有之一。我曾经见过他一次,他展示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说人类在多样基因融合和生物改造方面的研究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水平,只是对大众秘而不宣,以免引起道德伦理方面的恐慌,或对生物未来的恐惧及反感。简而言之,那位科学家的结论是,他们完全做得到漫画书里画的那样,各方面条件满足的基础上,随意融合生物基因创造指定种类的怪物或怪人。”他的眼光投向拥有许多分身的白条天皇,“以及,怪吸血鬼。”
他沉思地凝视着那兀自在地面上不时转动一下的头颅,想起上一次回狐山时和秦慕关于人类社会未来的对话——世界终将被机器统治,非人世界以其稳定的结构和自足的属性得以维持本身的存在,但必须从机器的控制范围中全面撤退,否则一定会遭到灭顶之灾。而人类呢,人类将成为机器社会的线粒体,至关重要并且不朽,只是永远失去了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世界。
这就是人类科技高度发展所将带来的未来。
秦礼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未来,但他觉得人类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让人工智能发展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地步,狐狸们不需要提前为他们担心。但是,有什么东西在促使这一变化以极可怕的速度前进。
白弃打破他的沉思:“你是说异灵川使用了人类的生物基因技术,制造出了大量异界巡航者,还有白条天皇?”连他都觉得有点后脑发凉,“还有呢?”
那些拥有巨大能量或奇妙才能的非人,能不能被复制?
异灵川的天赋是精神力,他天然就可以操纵他人,包括那些复制品,有了生物基因技术的加持,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啊。
但是秦礼的反应却非常冷静,摇摇头:“我想暂时没有了。”
“为什么?”
他小心地整理自己指尖的手套,把肉眼不可见的皱纹轻轻压平:“因为那个科学家也死了啊。”
秦礼露出了笑容:“四弟,你知道我玩扑克的时候,往往会把最好那张牌留在最后,对吗?”
白弃干脆利落地怼他:“那你赶紧showhand,赶时间。”
秦礼耸耸肩:“也行。”
“刚才你见到我,说我为什么会来,我本来是真不想来的,但我在诺曼的葬礼上遇到了一个大人物,然后又听说泥塑灵在松本家宅出现,掐指一算,就赶紧往东京赶了。”
白弃一怔:“大人物?谁?”
秦礼真的摆出了他每次showhand的时候那个扑克脸,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说:“邪羽罗。”
“什么?”
“邪羽罗。”
“?”
白弃不像南美,他没有收集表情包的习惯,但这会儿他那张平常不动如山、沉着如水的脸整个儿捏出来一个问号。要不是手底下正按着白条天皇的脑袋,他恨不得干脆自己就变成一个问号。
“邪——羽——罗,在苏黎世诺曼的葬礼现场,穿着严肃正式的黑裙子礼服,送了花,跟诺曼遗孀说节哀的时候显得很不习惯,一句话好像背了很久的样子。四弟你冷静一点,邪羽罗这一辈子显然是女身,所以她穿的真的是裙子,你对这个有什么问题?”
“我对裙子没问题,然后呢?”
“邪羽罗和诺曼遗孀打过招呼之后,拿出了一个名单,一个一个找人。”
“然后呢?”
“葬礼一结束,就把那些人全部干掉了。”
“???”白弃第一次觉得连自己的内存都有点不够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葬礼之前一个月死的那些大人物,也都是邪羽罗干掉的。”
白弃呼出一口气,看看秦礼:“你呢?法力精进了吗,能从邪羽罗手下全身而退?”
秦礼摇头:“没有,她放了我一马。”
当时的场景想起来,秦礼都心有余悸,他认出对方身份之后,立刻想要离开葬礼现场,但是刚有转身的念头,邪羽罗就到了身边——老实说看上去一点儿威胁性都没有,大眼睛长头发的姑娘,穿着和她的容貌年纪都不大相配的沉重的黑色礼服裙,手上拿着一张小卡片,不知道的多半以为她是诺曼某位老友的千金,跟随父母前来会见长辈。
但如果有人认真看过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拜祭、缅怀或社交。
她是来收割的。
任何人对她来说都不过是麦田里的麦穗,除了随着微风无助地摇摆,连呻吟都不必发出一声。
秦礼脱下了他的手套,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生意做大了就会有原罪这事儿他听说过,但暗黑三界的大魔头跑出来收拾有原罪的人类和非人,怎么都觉得逻辑有点不对。
身为狐族显贵,被邪羽罗打爆之前,务必要反抗一下,这一点秦礼还是知道的。否则被他两个儿子知道爸爸是跪着死的,下辈子转世都不好意思回狐山抢祭祀。
但他们最后并没有打起来,邪羽罗明显要发动攻击了,却突然停了下来,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姿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然后嘴里嘀咕了一声:“是uncle吗?啊,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秦礼笑了一下,走了。
Uncle?秦礼非常确定自己听到了这个词。
他不确定的是——邪羽罗为毛要自觉选择小自己一辈啊。
这对白弃来说不是什么谜团,他直截了当地找到了其中的联系:“达旦。”
“达旦?”
“朱小破,达旦,记得那个孩子吗?他回暗黑三界之前一直跟猪哥和辟尘生活在一起,也一直叫南美阿姨。他叫你uncle,不与你为敌,就是因为顾了南美这一层。”
邪羽罗是和达旦一起失踪的,她既然出现,达旦一定不会远,看起来就是他在驱使邪羽罗。秦礼的狐生观世界观都被打破了:“四弟,你是在暗示什么?达旦长情还是念旧?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跟你说你们是不是都被猪哥带坏了?”他坚决不承认,“他如果还是那个叫南美阿姨的孩子,当初就不会发动青灵浩劫,现在也不会这么大杀四方。”
金狐平时的生活态度绝对激情不够,但现在的激动程度足够把前半辈子的平静都往回找补足了:“除了诺曼俱乐部那群大佬,你知道这段时间人类社会还死了多少精英吗?全都是非正常死亡,死的速度极快,频率高得叫人没法相信,全世界几乎全部的调查力量都出动了,根本查不到是谁干的。”
如果不是他在葬礼上直接遇到邪羽罗,秦礼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一开始他也不怎么关心,甚至还觉得那位谋杀者做了他一直想做而没动手的事。
遵守人类世界的商业道德和游戏规则,博取利益最大化,前面半句是长老会和秦慕的主张,后面半句才是金狐的。明明诱发一次地震就可以将对方的矿产价值降到几乎倒贴,而后强行收购,非要谈判谈两年,付一大笔钱出去才可以拿过来开发。就算是长老会的告诫,还是多亏太太庄敛一直按着他,否则秦礼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达旦对做生意没感情,可以判断他的一切作为都绝对不是为了博取资源或物质利益最大化,达旦的想法谁也琢磨不透——他到底要什么?
如此重要的事,怎么就不发一个通告说明说明呢?怎么就不爱沟通呢?
其他人如果知道的话,肯定愿意帮一把啊对不对,毕竟达旦好就大家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秦礼面带忧虑:“他干掉的都是大人物,每一个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所以媒体全都被压住了,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再这么杀下去,纸包不住火的,一不小心,各个国家之间对弈的局势马上就会非常紧张,毕竟有魔鬼杀人这种事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他们只相信人就是魔鬼本身。”
他的考虑很长远,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业战略,逻辑与洞察力是第一流的,如果他所描述的最坏的情况出现,世界就会变成一个火药桶,来个别有用心的,随便这里那里丢几根火柴,马上就是大战争。
秦礼对自家兄弟抱怨:“现在打起来世界大战会很麻烦你想想看,人类的疯子也不少,他们真的会用核武器对射的,就算地球不彻底完蛋,也会有漫长的核冬天。我们都要躲在异度空间不出来,那样的话,波尔多和勃艮第的葡萄园肯定就全毁了,那我去哪儿找自己喜欢喝的酒?狐山上连南瓜都种不活。”
白弃没接南瓜的茬,紫狐对酒色财气蔬菜水果都没有太大兴趣。他沉思着扭转头,望了望天边的穿之黑洞,说到别有用心,他们所知道的角色里面,有一个拍扁了放在字典里,刚好是这个四字成语的绘图写真。
他说:“不管他要干什么,异灵川一定知道。”
“他一定知道达旦在世,一定知道猪小弟带着忘川之心重新出现的原因,一定知道达旦出于某个目的在肃清人类社会的顶层,这几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而他也知道那个联系是什么。”
“四弟你用了好多个一定,如果事实证明你说错了的话会很丢脸。”
白弃不理他:“他今天晚上突然一点征兆没有就在东京发动这么大的场面,跟这些都有关。”
除了暗黑三界的统治者,不可能有其他任何人或者势力,能够让异灵川孤注一掷。
白弃拍了拍秦礼肩膀:“没时间了,赶紧的,我们先去找辟尘。”
“辟尘也在?哎,当然他会在。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大哥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管这事儿?又怎么管?”在真正的大事面前,秦礼还是尊重兄长的,毕竟万一要背锅也有人在前面顶着。
白弃不同意:“大哥是要找的,但当务之急是辟尘,因为他现在在用风力牵制其他吸血鬼的行动,我们现在知道了白条天皇很多个,万一异灵川将他们派出去,辟尘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力量不够。”
金狐不以为然:“难道你还担心他吃亏?”
“不,我不担心辟尘吃亏,我担心的是他被激怒,虽然这事儿不常见,但万一犀牛发怒而不顾后果,今晚能活着出东京的,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白弃摇摇头,“那不是南美所愿。”
秦礼看了看吸血鬼天皇的头颅:“这位怎么办?”
“放着吧,他现在知道自己被人玩了,等一下恢复神智,应该就会召回吸血鬼军团了。”白弃说是这么说,顾虑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其他白条天皇会不会跟他打架。”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条天皇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轻笑,神情和声音都满怀愉快,那姿态与之前正常状态下的白条截然不同。那颗头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支配了它,并且驱使它开口说话了。
“金狐阁下,紫狐阁下,二位不愧是狐族显贵之后,真是聪明绝顶。”
拿着腔调,音色纤细尖锐得像一根刚磨好的针,绝代阉伶唱着威尔第唱到最高音将断未断的一瞬,就是这个感觉。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虚伪,想要突显的是刻意为之的从容和优雅,效果很好,但不纯正,令人不舒服。像非洲某一个酋长卖弄他从收音机里学会的伦敦上东区口音英文。
这声音的主人铁定是一位新近发财的豪客,出门散步也要穿全套燕尾服,戴着以黄金制造的袖扣、手帕和领结,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着许多十克拉以上的粉钻,绿钻和黄钻,毫不含蓄,毫不收敛,显摆得非常非常过瘾。
现在出现在金狐和紫狐脑海的尊容,就是异灵川的典型形象,绝非想象——他们小时候和川打过交道。打过交道的意思就是揍过他。更精确地说,是在南美揍他的时候在旁边抱着手臂掠阵。唯一悬而未决的谜题是,这位朋友在挨揍之后是改变了自己的个人风格,还是坚强地保持了下来。
狐狸兄弟们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各自都皱起眉来,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着的工夫里,白条天皇的脑袋毫无先兆地炸了。
可怜旁边躺着的中宫圣子满身火焰刚刚熄灭,从白弃的紫色能量圈里恢复了一点元气,刚睁开眼看到这一出,一声不吭又背过去了。
白条的脑袋炸得不怎么热闹,就啪的一声,像开了个熟过头的西瓜一样,在地上干干脆脆地变成一摊内容不明的粉,堆成堆,老实待了没一秒钟就沸沸扬扬飘起来,在空中重新组合,成了一副浮着的金粉人物画。画架子还往四面八方转动,唯恐观众看不见似的。
金狐瞟了一眼那画里的人就伸出手来,紫狐跟着瞟了一眼,哥儿俩顺势击了个掌:异灵川的样子跟他们记忆中一模一样,华服俨然,只见衣装不见脸,精致的礼帽扣在一片虚空之上。不过领结上镶嵌的不再是彩色钻石了,而是在华人群体里价值连城的顶级翡翠,可能这几年在东方的日子久了,对珠宝的鉴赏品味也有所变化。
他们单纯击掌,没有试图在掌心里交融一个金色祭祀诀和一个紫色祭祀诀,联合彼此之力去拍那哥儿们万里留白的五官一个顶门雷。因为异灵川并没有在这里,甚至没有在附近,他的精神力操控着白条之一头颅的残骸,就像从一家万里外的电视台录播中心发出视频信号,可怜的白条之一只是一台接收终端——电脑、电视、平板或者干脆是手机。
不管你有多恨那个主持人,发泄起来最多也就是砸烂终端屏幕,无损主持人本身分毫。
不过,金狐和紫狐一直多多少少有点漫不经心的神情,突然都消失,变得肃静下来了。
陪着南美来此的白弃,一开始无非是不放心银狐胆大妄为,平时好好的倒没什么,怕的是渡劫期间凶险加成,万一一个不小心老婆挂了,那怎么办好。
跟吸血鬼天皇打架什么的,对纵横天下的白弃来说,只不过是很小的一件事,紫狐平素很少在人类世界出现,他的主要敌人都来自异空间和外星球,一部分是狐族的天敌,一部分是有害的入侵种。在人类社会活动的非人基本都是弱鸡,异灵川是很少的例外。
即使是跟异灵川和他麾下正面作战,最多也不过是两个种族之间的纷争。达旦,则代表了完全不同概念的危机。这个词本身就代表颠覆与毁灭。
异灵川对此深谙于心,因此他开门见山:“金狐阁下,我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为狐族今晚前来东京探访的贵宾开设特别的穿之通道,送几位毫发无损回到狐山,不需趟今晚东京这摊浑水。”
秦礼不动声色:“你要什么?”
异灵川愉快地在画框里摇了摇身体,帽子抬起来,像是正在仔细观察他们两个一般,说:“我由衷希望狐族能与我合作,开辟美丽新世界。”
“美丽新世界?哪一个版本的?赫胥黎版本,动物庄园版本,还是黑客帝国版本?”
异灵川以做作的欣快声调发表了自己的赞美:“哎呀,看不出金狐阁下学富五车呢!”
“不管是哪一个版本的美丽新世界,金狐阁下,我相信都不会出现在地球上。因为就像您刚刚所说的,达旦已经开始让地球变得不那么适合任何种族居住了。”
“要不是他带着邪羽罗的分身这样突然再度出现的话,”他叹了口气,“本来我,嗯,我们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慢慢经营,直到水落渠成呢。”
“是吗?怎么一个经营法?”秦礼淡淡地问。
异灵川向他们露出一个空虚的微笑,一个需要强大的想象力和敏锐的感受力才能揣测得出的微笑,他决定向自己潜在的盟友透露真正有杀伤力的信息,否则无以获得他们的信任。
“二位大概也猜到了,这一段时间达旦所杀的人类社会的重要人物,都是异灵川的盟友,他们遍布各个重要领域,我们合作非常愉快,而且已经延续很长时间。金狐阁下之前未必知道这个联盟的存在,但你的商务社交圈与联盟成员相当重合,因此想必有所感觉,我们联盟已经变得非常高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左右人类和大部分生活在人间的非人种族的生死存亡。”
“这个联盟的最初建立,归功于两位,一位是白条天皇,如果不是他提出与人类分治日夜这一天才的构想,并且用将近五百年的时间实践这个构想,就连我都想不到除了直接控制他人的思想,还有更有效的方法左右世界。”
“还有一位,”异灵川娓娓道来,仿佛只是在与两位老友促膝谈心,“二位也知道了,当然是松本清张先生。”
否则不管他干了什么,都不会惹出泥塑灵包围他的家宅。
异灵川现在的声音仍然是愉快的,而他对松本清张的称谓,非常明显地表达了内心的尊敬——这对眼高于顶的异灵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
“松本清张这一代的长女秘密被送去与吸血鬼天皇和亲,他也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亲信都送去接受初拥,以此巩固他与吸血鬼之间的联盟。他为人低调,却拥有真正的雄才大略,眼光之长远,连我有时候都自叹不如。就这样孜孜不倦地为我们共同的梦想奔波,需要他现身说法的时候,那平和却精准的说服力总是令人无法抗拒。”
异灵川脱下帽子,对不在现场的松本清张行了一个礼:“没有他的话,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走到这一步呢。”
秦礼闲闲问:“说来说去,你倒是走到哪一步了呢?”
异灵川发出轻笑:“走到了我们一开始并没有计划的一步,但事实上,也许这一步才是我们终极想要来到的地方呢。”
他正式邀请:“金狐阁下,我们从前颇有误会,但新世界的大门即将要打开,是时候放下前嫌携手合作了。异灵和狐族都努力经营本族在世俗社会的存在,大体上来说,为了尊重人类与非人世界的平衡法则,我们的活动仍然要遵守他们所制定的制度,而这些制度让世界的发展大幅落后于它所应该有的样子。”
他双手合十,对着秦礼虔诚地行礼:“金狐阁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白弃转向金狐:“他说的颇有误会,指的是不是青灵浩劫时你以天价卖给他一本不足本的破魂之书,然后害得他差点死在灵魂十字架通道里面的事儿?”
金狐点点头:“对,我以为他至少会跟我还还价,结果他立刻就成交了。”
他们在这儿说的话,不管音调多低,每一句都能清晰无误地落在异灵川的耳里,对他来说,那无论如何都算是一段惨痛的往事,但他没有为此动怒,反而主动接话说:“金狐阁下,如果不是那一本破魂之书,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暗黑三界的秘密,也不会有动力做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所以,请不要让那段往事成为我们的隔阂,我甚至还对您满怀感激呢。”
异灵川越发诚恳,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金狐对所谓的美丽新世界有着浓厚兴趣,尽管白弃对此不以为然。
世界是属于生意人的,从前是,现在和将来也是,在人类社会是,在外星人社会说不定也是:“金狐阁下,如你所见,事态正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发生,难道您不想与我一起来躬逢其盛吗?我发誓将对您和盘托出我的全部计划,绝无隐瞒半分,并和您共享胜利的成果。”
“相信我,金狐阁下,那将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伟大计划,是全然地、彻底地亲手创造一个新世界。”
他顿了顿,让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得到一点时间来发酵,升温,变得诱惑力十足。换了一个人,异灵川会直接进行精神力控制,予取予夺,但他知道对付金狐,那不是最佳的手段,被控制对金狐这个等级的非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而且必会反弹。但异灵川深信自己所说的话,对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者有足够的说服力。
金狐低下了头,凝视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呼风唤雨的手——比喻意义上是,实际意义上也是。他仿佛陷入了思考,过了一阵子,缓缓说:“那么,白条天皇因为你而粉身碎骨,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异灵川挥了挥手:“白条天皇?啊,你说的是他刚才的遭遇吗?”
他笑得很温柔,温柔中又有一点点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狡黠:“相信我,我对盟友无比真心,与天皇陛下也是要天长地久的,一个白条天皇的毁灭有什么关系呢,尤其当他和我想法不同的时候。”
金狐和紫狐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冒出一句:“反正还有好几具等着当你的傀儡呢。”
异灵川细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可能声调放得太轻了,耳力极强的金狐和紫狐竟然都没有把这句话听得很清楚。
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有一阵风平地而起,吹散了声音的传播。
那阵风突如其来,而后围绕着异灵川的肖像盘旋,像在审视他的样子。
那阵风里,带着强烈的愤怒。
白弃注视着那一阵风,几乎是好奇地说:“在你的美丽新世界里,川,会有一阵风冲上来打人耳光吗?”
异灵川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虚无的头和帽子一起转向白弃,随即姿势一下子僵硬了,久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呈现出一种直播信号突然中断的寂寞感觉。白弃耐心地等了一阵子,问秦礼:“怎么样?你还要继续跟他谈下去吗?”
秦礼没有马上回答,他翕动嘴唇,喃喃着“美丽新世界”这几个字,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直到白弃拍醒他:“赶快!辟尘有点失控,要刮大风了,我们要快点找到辟尘,赶在异灵川放出复制的白条,把吸血鬼彻底变成敌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