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狐祭

新猎物者(1-5合集) 白饭如霜,分类:科幻灵异,状态:全本,字数:92.75万字,

[1]

平清盛鏖战之中,注意到有无数只幻兽奔袭而来,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今天来表参道吃饭的决定实在大错特错。

出门要看黄历又不遵守,这是平大人一向的习惯,感觉生命快到最后几分钟时候,他心里想的,居然是觉得自己这个习惯太他妈操蛋了,明明今天黄历说了,不利夜行。

但我是个吸血鬼啊,不夜行,我能干吗去??他喃喃自语,一面挥动达契亚镰刀,向冲到身前的一只幻兽头顶击落。幻兽嘶吼着散去形态,很快又聚拢,但这一次体型变得更小,在空中显现的痕迹更淡,这是他的操纵者能量在变弱的标志。

跟一只幻兽对敌,平清盛对自己深具信心;跟三只一起打,难免就陷入苦斗,平清盛已经屡处受伤,就算吸血鬼的血液凝血功能比人类强大百倍,也挡不住东一滴西一滴到处洒。

但他毕竟是天生的战士,历经千年,血性未减,只要一次一次出击都能见到实际的结果,平清盛就会战斗到此生的最后一刻。他还有最后一招,就是换皮囊再世为人,哦,不,为鬼,也不算丢人。

但是,跟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多的幻兽?Excuseme?

兽影重重,接踵而至,它们靠近,并不立即加入战团,而是围绕在侧,或蹲或伏,忽明忽暗的冷酷瞳仁对他幽幽凝视。它们背后的操纵者,似乎将眼前场景看做是罗马斗兽场上的演出。

看他何时死,看他怎么死。

平清盛有点慌了。

一旦心慌,手就难免会软,以达契亚镰刀作为武器,最大的禁忌恰恰就是手软。因为护手处极窄,一挥一斩,全部力量都是向前攻击,一有顾虑,刀势便反扑,之前他身形敏捷,出手凌厉,将幻兽分隔于三个点,不给它们收紧包围的机会,这一刻犹疑不过三五秒,攻势却何止弱了三五成。幻兽即刻感应到了其间变化,立即反噬,很快便彼此相接,呼应起伏,将平清盛紧紧逼到了三点攻击合一的中心位置。

他心里暗暗叫苦,勉力支撑之余,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这时候来高喊投降有没有用处,这时他不经意往下一瞥,居然见到了达也。

红粉土狼跑到了街道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牌子,就是餐厅门口平时写特别推荐的那块,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我找人来帮你了。”

红粉土狼的个性非常胆小,当出租车司机都从来不敢乱打表的,这会儿脑袋顶上一大群幻兽,事实上双腿也抖得跟筛糠一样,但居然就一直举着那块牌子站着,努力举高,等着什么时候平清盛能看到。

他望着夜空中回旋来去幻影交织,那是他无法参与和了解的战斗,甚至并不知道平清盛到底能不能得到自己传达的讯息。驱使他所作所为的,大概是他单纯眼神中那一抹闪着光的敬仰。

那块牌子上写的信息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谁来帮,怎么帮,还要多久来?天天在一家餐厅里端盘子点菜的侍者,能有多厉害的后援。

平清盛全不奢望等一下会有一大群红粉土狼冲过来在地上呐喊助威。但达也的眼神,令他硬是心口一热。

他收敛神思,手指舒展开来,随即再度握紧,尽全力驾驭达契亚镰刀平斩,绕身一圈,接触幻兽身体时声音如炸裂;镰刀去势初竭时,他猛然追身而上,手腕转动,镰刀从自己身体下方猛刺,插中一只幻兽的额间。那只幻兽发出惨烈嚎叫,从半空中猛然坠落,散成一地碎片,其中一部分落在达也的脚边,弹跳旋转着想要再度凝结,达也惊跳起来,脸色变得煞白,嘴唇抖抖索索,但他只是躲开幻兽残骸,却一步未退。

平清盛看在眼里,斗心重新炽热,是他自己喊出那一句——不自由,毋宁死,是他自己坚持了两千年不归化为任何统治者的附属,是他刚才选择了战斗。

万物皆有开始,万物皆有结束,谁也无法决定生命的开始,但结束时倘若有选择,就应该配合满天烟花,在绚烂夺目中降下自己的帷幕,轰动离场,方得始终。

似乎被那只坠落散形的幻兽震动,或感应到了平清盛的决心,围观的幻兽起了一阵骚动,纷纷站了起来,它们剪尾昂头,向战斗的中心靠近。

其中一组掉头往地面而去,目标是孤独的达也。后者也不傻,一看情形不妙,丢下牌子撒腿就跑,但刚奔出去两米,就被幻兽纵身扑倒。他仰面朝天,狂叫起来,在獠牙撕扯下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咽喉,仿佛这就能救自己的命似的。

平清盛在空中看在眼里,奋起神威,连续刷刷几刀,攻速如电,逼开身边敌人,转身要去驰援达也,谁知这短短瞬间,他的后路已经被十来只幻兽生生断下,上中下成交叠之势,都在俯身作势,等着操纵者一声令下。

他长叹一声,眼看达也整个身体都被幻兽压住,想必回天无术了,于是镰刀回转,一弯锋刃勾住自己大好脖颈,正要掌上用力,一了百了,眼角却忽然瞥见一点紫光,自远处款款而来。

款款,是平清盛第一眼的感觉,也是他的错觉。

看起来缓慢的那点光,来得其实极快,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光。

非要用一个词来定义,那其实是“念”。

一念生,一念死,一念一千年,要修炼到半神的境界,才能从意愿中发力,使能量与心念结合为一体,完全超越身体的限制。

现在来的,正是紫狐白弃的攻之念。它的外形是如手掌大浑圆的水晶球,周围半米之内紫焰环绕,火焰一球球一朵朵都是独立的,并不与水晶球外层接触,瞬息间来到平清盛的上方,停下,紫焰离开水晶球如朱颜辞镜,秋叶辞枝,飘然下坠,但那悠然姿势也只是错觉。

平清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看什么,紫焰已经在空中一分二,二分十,十分百,百分千万,落在了达也身上。精确地说,是正在撕咬达也的幻兽身上。

紫焰似主人形,姿态温和,但一接触到幻兽便即刻融入后者形体,居于那虚幻线条之中,一面燃烧,一面极速膨胀起来,散发光芒一朵朵明亮丰满。与此同时,构成幻兽的能量顺着紫焰所撩的边缘急剧流出,向高空中如喷泉般散射,那盘旋的水晶球却越来越亮,紫狐的念在被滋养,一圈一圈变大。

幻兽的动作即刻静止,像被一刀切断,它们怵然茫然瞪视前方,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明明是由纯粹能量结构而成的灵体,此刻却鲜活感受到了血肉之躯被撕裂,吸收,消化直至全然灭亡的极度痛苦。

生理上的痛苦远远不是全部,那之中还附带了一份全新未拆封的、巨大而锐利的恐惧,沿着幻兽与操纵者之前的联系,以电与火速度,传回了遥远的控制中心,击中操纵者的心扉,就像雷电击中一块豆腐。

世人说得好,Nozuonodie,whyyoutry。

碾压着达也的幻兽在短短数秒之内全部溶解消亡,露出达也的身体。他还蜷缩在地上,双手按着自己的咽喉,紧紧闭着眼睛,衣服都被撕扯稀烂,肢体上不少伤痕,但都还不至于致命,是吓得昏过去了。

紫焰增大到之前两倍大,浮空回到水晶球旁,后者现在有成人头颅那么大,再度与紫焰融合之后,在平清盛头顶轻巧地盘旋了一圈,嗡了一声,极速飞了出去。

蜻蜓之飞若是轻盈,蝴蝶之飞若是优雅,但蜻蜓与蝴蝶都不会杀人如麻。

就像现在。

水晶球横冲直撞,在寰宇间划过无数流星痕迹,所到之处,幻兽人仰马翻,接着烟消云散,来不及嘶吼或挣扎,转眼间平清盛身边已清出一大片净土。而稍远处的幻兽,似乎得到了撤退的指令,纷纷或升空或落地,散入各处,隐匿不出。

平清盛举着自己的达契亚镰刀,完全看傻了,表情跟乡下人看跳大神时一模一样。

水晶球一战成功,心满意足停下来,也不再往某处去,乍然崩裂,成了千万片,随之如雪见日,化得无影无踪。

紫狐的杀心已散,他的攻击之念也就跟着不见。

这时猪小弟一脸喜洋洋地跑了过来,对平清盛招手:“喂,你还好吗?”

平清盛落地,看到猪小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在这儿干吗?”

猪小弟摸了摸鼻子:“我,我来有事儿。”问平清盛,“你呢?”

平清盛咳了一声:“我也有事儿。”然后指了指空中:“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是啥你知道吗?”

“知道啊,”猪小弟挺起胸膛,与有荣焉:“我姐夫啊,厉害吧。”

平清盛崩溃了:“你姐夫又是谁啊?”

“南美的未婚夫,叫白弃,好像是一只紫狐呢。”他兴致勃勃地,“你见过紫色的狐狸没?我真没见过,回头没事儿了让他变个身来看。”

平清盛直接就摔了。

半天才爬起来,两只手按住猪小弟的肩膀:“你再说一遍?紫狐白弃来了?刚刚是他把幻兽干跑的?”

猪小弟觉得这算多大一件事儿啊:“是啊。”

平清盛平时也是相当镇定的,肾上腺不怎么用,但这一刻彻底癫狂了:“他怎么来的?”

“这儿乱成这样你看见了吧?我去找人帮忙,南美说找她未婚夫,紫狐就来了。”

平清盛瞪着猪小弟,嘀咕了一声:“这都行。”

他们拉了两分钟家常就被打断了,三只老鼠天师如三支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停在猪小弟脚边,胡须和尾巴都翘着,叽叽喳喳一通好说。

只有猪小弟能听懂,脸色马上变严肃了,看看平清盛:“吸血鬼要出来了。”

平清盛大吃一惊:“什么?”

猪小弟吼了起来:“吸血鬼,天皇,血卫,前驱,全部出来了!”撒腿就跑,平清盛赶紧跟上,猪小弟看看他,还有心思做数学,“哦,不对,也不是全部,你不是在这儿吗?对了,你这是叛变了吗?”

平清盛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为了你?”猪小弟蒙圈啊:“我?”他觉得自己魅力没有大到这个程度,“平大人你是直男,不应该啊!”

平清盛不接猪小弟的话头,说:“说真的,你不应该赶紧跑吗?白条一出来,第一个就要抓你。”

猪小弟觉得这不能啊:“他抓我干吗?”

平清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你拥有半颗忘川之心,是暗黑三界能量的核心和对非人世界禁制的来源。”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清静夜空,这时候才猛然感到后怕,“拥有最大能量,就拥有最大权力,这对白条天皇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啊。”

猪小弟很天真:“忘川之心是什么我不晓得哈,吸血鬼确实一直在追着我跑,但那不是因为我老管他们闲事吗?”

平清盛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们话说到这里,已经接近大伙儿聚集之地,平清盛远远看了一下阵容,慢下脚步,停在了街旁一处阴影里。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心中的震惊,即使紫狐救了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绝对安全——毕竟他上次见到银狐落难而不救,南美要平了东京的保证还言犹在耳,万一她一言九鼎怎么办?

猪小弟就没有想那么多,他过去的时候大家都散开了,白弃正在听狄南美嘀嘀咕咕讲这个那个,大致是关于废柴公寓那些非人怎么不务正业,去外面麻将馆打麻将欠钱不还,害得小二出去当婚礼主持挣生活费之类的,都是些小儿女的琐事。她抱着情郎的胳膊,头抬起来,下巴靠在白弃的肩头,讲得乐此不疲;白弃不怎么应和,但听着很专心,偶尔帮南美撩一下额角的散发,手指轻轻掠过她温暖的皮肤,停下来,捏一捏,南美就傻笑起来。

辟尘看着自己的小摊子陷入沉思,了解他的人一看到那模样,就知道他这会儿非常想要就地煮碗面,对烹饪的热爱简直可以一圈圈从他脑门子上发散出来。

而阿拉丁呢,就站在辟尘和南美两口子的中间点上,满怀爱慕与崇敬,左看看,右看看,十足的迷弟和偶像同台。

此情此景分外平和,就像只是几个朋友出外观星看鸟,消磨时光。

夕阳回照之时,光华总是格外耀眼,拼尽全力去抵抗即将汹涌而来的黑暗。

一看到猪小弟,阿拉丁第一个迎上去,拉住猪小弟八卦:“紫狐哎。”

“是啊,怎么了?他刚才变身了?”

阿拉丁嗤之以鼻:“什么变身?紫狐用了念力攻击啊,这是什么概念你懂不懂?这杀伤力就跟冷兵器时代扔个原子弹一样一样的。”

猪小弟很诚实:“不懂。”

但他确实也见到了刚才那一下的厉害,所以走过去找到白弃,满怀希望地说:“姐夫。你能不能把全东京的幻兽都扫荡了?”他还比划了一下,大意是摔出几个火球咻咻咻满场飞,而后海晏河清的样子。

白弃听到姐夫两个字,生生给噎了一下,狄南美埋下脸偷偷笑,他只得摇摇头,而后轻声说:“我乐意帮忙,但恐怕对此无能为力。”

狄南美一下弹了起来,和猪小弟一起愣住了:“什么?”

她脑子马上转过来:“你还在渡劫对吧?”她很心疼,赶紧摸摸白弃的胸口,“刚才那一下没事吧?没有超过你的限度吧?”

她自己离开废柴公寓的时候反正是被华佗警告过的:“除非有人站那儿给你揍,你都不要太用力,但凡会还手的,都麻烦你绕道走。”

不能打架,令她十分懊恼:“怎么就那么巧呢,那么多架可以打的时候老娘不能打!”

但白弃的无能为力和实力无关:“我正在最盛期,狐族的常规劫对我影响不大,只要以念驾驭能量战斗,不出现明显的家族标志咒语引起上天注意就没有问题。”

南美就不懂了:“那你就用念力打一圈呗。”她瞟了一眼辟尘,真心实意地希望,“打完我们好去吃饭。”猪小弟表示一百个同意:“是啊。”他也去看辟尘,“辟尘也可以帮你吧,吹吹风,打打雷,收工吃馄饨!”南美反对:“不行,不能吃馄饨,我要吃牛肉面。”

“牛肉面就牛肉面。”

“半筋半肉!”

“不行,要炖得入味的牛腩!加纯牛筋。”

“也好!”

这二位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最大的特点是一辈子都习惯在重大考试的时候离题万里,谁也拿他们没法子。白弃耐心地等他们吵完,刚要开口解释,忽然有一个声音说:“创天造地者,也是毁天灭地者,南美,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那声音悠长而淡,声调极平,毫无起伏,但每一个字都似乎生有双翅,从听者的耳朵里飞进去,而后贯通五脏六腑,经络血脉,最后稳稳停在心上,不可能会被忽略或忘记。

那是属于隐士、大德、世外高僧或干脆是神灵本人的声音。

南美被那声音活生生给吓了一跳,连白弃也微微变了脸色。他们扭头去看,然后南美叹了口气:“妈呀今晚人这么齐,连你都来了。”

[2]

南美口中的那个“你”,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角色,就像刚刚从某一部古典歌剧舞台上走下来:一件斗篷式的白色长袍,将来人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白色面具覆盖脸部,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乍眼看平平无奇,细看表层之下却似乎隐藏着一整个苍穹,有星辰流转日月起落。

面具上无耳无眼无口,声音传出来却无丝毫凝滞,也不妨碍来人明察秋毫之末,亦见天地山川,千秋万代。

狐祭秦慕。

金狐秦家的长子,秦礼的大哥。

他平素深居狐山祖陵,研读古狐族所留典籍,观察天象与祖陵的状态,与先辈余灵沟通,解读其玄而又玄的征兆,向族人传达。

除此之外,一日日那么长,他也不过就是晨昏洒扫,静坐吐纳,将时间燃过去。除非族中有祭祀或隆重仪式需要出现在狐山上的选命池,否则他的行动范围绝少离开守陵亭方圆十米。

破天荒的,他这会儿跑到了东京,莫非也是来看宝冢剧场的么?

南美看见他就跳了过去,虽然调皮,对秦慕倒还真不敢放肆,第一是狐祭地位超然;第二是南美从未见过亲生父母,自小有什么心事苦恼,白弃听不懂的,都是去找这位哥哥排遣,感情很深。因此这时候也规规矩矩地叫他:“大哥。”

但第二句就回到了自己的独特轨道上来:“你没事也跑来看热闹啦!早知道我就直接去叫你了。”

秦慕微微颔首,不接南美的话,径直转向在旁边傻站着的猪小弟,他正一脸“您穿成这样挺暖和的您又是哪位啊”的丰富表情,说:“我方才所言,你听得明白吗?”

猪小弟想了想他的台词,自己反复念叨了几遍:“创天造地者,也是毁天灭地者。”

而后望着白弃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位老爷,是食鬼族的。他说,生物演化与竞争,归根到底起决定作用的,都是能量本身,当能量大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可能再完全随心所欲的控制。”

他看了看英武如神的白弃:“姐夫如果全力投入战斗,能量过强,说不定会造成更多损害,对吗?”

秦慕的脸与眼睛都藏在面具下,谁也看不到他的反应,狐族传说他出生时这个面具已经在他脸上,不知道他亲妈对此有什么看法;另一个传说是他根本没有脸和眼睛,他对世界的了解与洞悉都来自天生的心眼与感应灵通。

数百年以来,秦慕是第一个不必经过四色场定色,公认应当直接继承狐祭一角的四门显贵后裔。但他此刻的轻声喟叹中,居然带着细微而清晰可辨的感情:“摄政王灵性未泯,可喜可贺啊。”

他抬起手,长袖随着动作如流云般挥出,指向白弃:“紫狐是不世出的天才,第一次进四色场定色就一口气连破三场,前无古人,看你们个个都不爱生孩子,恐怕也后无来者。”

南美嘀咕了一声:“哪壶不开你能不提哪壶吗?明明大哥自己一辈子下定决心当处男,对家族人丁毫无贡献,还来说我们!”白弃轻轻在她手上捏了一下,南美只好把没吐完的槽全咽下去了,简直胃酸胃胀。

秦慕当做没听见,继续说:“他是狐族的守卫者与惩戒者,天生有杀伐之气,而杀气易放难收,他平生修炼的从来不是如何杀,而是如何容,如何藏,如何放下、忍耐、忽略,否则天下没有无罪之人。”他言语散淡却有悲悯,“你说得对,越大的能量,造成的破坏也就越大,杀气最盛时,驾驭杀气的人根本无法做到只针对一时一处,而不伤及无辜。”

“你要紫狐今晚帮你将三千幻兽尽数摧毁在此地,那么,此地也就成了废墟。”

四周的霓虹变了颜色,猪小弟眉毛都耷拉下来了,赶紧猛摆手:“那算了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他没一秒钟就想出来了别的办法,简单粗暴得不行,那就是抓辟尘来顶:“咱们还有个半犀!我觉得他用风吹吹,也够那些幻兽喝一壶的。”阿拉丁听到了,胸膛一挺,也不知道关他什么事,马上与有荣焉:“就是的!”

秦慕表示同意:“的确,风之辟尘威名如海。”

不管说起谁,他好像对人家都非常了解,估计当祭祀守祖陵这活儿还是太枯燥,只好没日没夜看书,吸取知识,增长学问。

“但道理不是一样吗,辟尘以极致强风或百里真空大规模御敌,其所波及的范围之内,不管是不是敌,都触之皆死。”

猪小弟愣住了:“啊?”

眼前的局势正式成为一个坑爹型的俄罗斯套娃,第一个打得过,第二个打不过,第三个打得过,第四个又打不过,我就想问问到底能不能好好打一场了?

秦慕微微歪着头,幽然说:“不管怎么打,我想这一局都快要开始了。”

突然之间,他们脚下街道持续响起咔啦咔啦声,地面呈水波状从远到近起伏,越来越剧烈。白弃一手握住南美的手臂,另一只手挥过,一圈紫光闪现,将南美笼罩其中,两个人的脚都离开地面,稍稍升空。地面波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加速,辟尘赶紧把自己的小摊子担着也飞了起来。秦慕和白弃并肩临空,剩下力量最弱的猪小弟和阿拉丁在地上滚。

猪小弟非常擅长苦中作乐,一边滚还一边咯咯笑。突然一大群老鼠天师冒了出来,在摇晃地面上行走的姿态就像在钱塘江潮上逐浪的轻舟,它们上前围住猪小弟,挡住他滚动的去势,空气里马上响起好不热闹的一片片叽叽叽叽。叽叽完毕,哗哗又全走了,真是来如春梦,去似朝云,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在场众人都表示蒙圈,唯有两位听懂了这一通回报,除了猪小弟,还有百事通秦慕大哥。

他向白弃扭过头,轻声说:“吸血鬼马上要出来了,记住,摄心为戒,由戒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