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八音竹节虫

新猎物者(1-5合集) 白饭如霜,分类:科幻灵异,状态:全本,字数:92.75万字,

他想了半天,忽然灰蒙蒙的眸子里一亮,建议:“不如去找金狐秦礼啊,他可是三千界出了名的大奸商。”

奎木狼恨不得掐死他,要是他找得到光行脖子在哪里的话:“金狐秦礼?让五神族帮人做生意?”

光行点点头:“我也觉得未免太过夸张了,但是你们的摄政王要哦,那谁又能说个不字呢!”

摩洛哥,海上。宙斯号游艇随着海波轻轻荡漾,一面淡金色底的黑条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万里,是一个完美的海上派对之日。

秦礼坐在甲板上,旁边放着钓竿,他的衣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黑色西装,一如平常。

唯一和平常不同的,就是他没有戴从不离身的那双黑色的薄皮质手套。他的手袒露在空气中,每一个细节都被护理得极之完美,皮肤上泛出淡淡金色,正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

忽然一群身姿优美的比基尼女郎嬉笑着跑上甲板,喧闹中举起手机从各个角度拍完照片,又争先恐后地回到船舱,他听到女郎们窃窃私语:

“这个人是谁啊?”

“游艇的主人啦,他不喜欢跟人说话的,快点走吧。”

门开门关之间,节奏强劲的音乐传来,今天全英最顶级的DJ和Billboard新上榜首的乐队组合都在派对现场。此外,还有名模、俊男、美食家、脱口秀达人。尽管天色还亮,里面却已经玩得天昏地暗。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些人都是陪衬,真正重要的客人只有一位。

全美最强势的房地产商、大量的旅游胜地土地拥有者,这几年转向能源市场,在传统的石油领域和新兴的清洁能源领域都有渐执牛耳的势头。

他也是秦礼最主要的贸易竞争对手之一,过去十数年,大家翻翻滚滚,在世界各地为能源的市场占有率厮杀,各有胜负。秦礼很公平,他知道自己做不完世界上所有的生意,所以对一时一地这里那里的失利,他并不放在心上。

但前两天被欧洲媒体爆出来在罗马尼亚和匈牙利交界处一桩大片土地收购案,却引起了秦礼的注意。那片地对秦礼来说至关重要,他势在必得,绝对不准备容忍半点差错。他也不在乎谁说他胜之不武。

这个世界上胜利就是胜利,胜利不因其得到的手段高尚而更多,也不因卑鄙而更少。

失败也是如此,所谓高贵的失败,只是自欺欺人。

人类不是常常说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到莫须有的力量手里,真是弱者的典型思路。

倘若确实如此,那秦礼不介意自己成为传说中的那个天。

他摊开手,一团灰白的气流忽然出现在掌心,慢慢旋转,如同水中的漩涡。秦礼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它,手势轻轻转动,气流越来越密,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变身为暴烈狂风,中心部位仿佛有闪电惊雷,大雨倾盆。

秦礼将掌心轻轻合拢,嘴唇微微翕动,带着灵性的咒语从他舌尖振翅飞出,在空气中扶摇直上,而他手心的风暴团仿佛被咒语所感召,逐渐加强,东冲西突,寻找出路。

等秦礼确认风暴团已经足够强劲,他站起身,伸出手,如同放出和平鸽一样,放出这个将在三十分钟之后,带着半个印度洋上空气流与雨水卷土重来的死神。

而后他重新坐下,戴回自己的手套,捡起鱼竿开始垂钓,期待着一场与旗鱼的邂逅。

船身慢慢开始动荡起来,船舱中人沉醉于酒精、大麻和音乐,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动。

很快风浪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而秦礼稳坐着如铸在甲板上的雕像,他慢条斯理观察着钓饵的动静,在他身后,船舱门轻轻打开了一下,而后悄无声息紧紧关上了,指纹锁上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游艇内部被万无一失地锁死了。

游艇剧烈摇晃,隐隐约约的尖叫和狂呼从内部传来,还有不甘束手者哐哐砸门的声音,那想必是主客身边平常寸步不离的那四位彪悍随从。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死神来了,收割他的稻谷,稻谷不收完,他是不会走的。

秦礼皱起眉,他不喜欢听到那些惨呼,并非因为怜悯。

任何声音他都不大喜欢,最好这个世界是静默的。

他所爱的人当然是例外,但他们都不在身边,不在这个世界。

于是其他人的生死,也就全然与他无关。

他手上稳稳握住钓竿,一面抬眼观察天色。周围非常暗,海水变成了黑色狂潮,起伏如奔马,天上乌云极速聚集,太阳早已消失不见,不时有闪电刺破天际,将周围不断劈成暗与亮的两个世界。

远方的海上传来呼啸声,他放出去的飓风已经成型,移动速度大概每小时三百公里,大约十分钟之后,会正面遭遇这艘游艇。他会随着海浪漂流而去,也许在某一个岛屿上停一阵子等人救援,至于船上的其他人,就自求多福吧。

唯独一件事值得惋惜:“看来今天是钓不到旗鱼了。”秦礼想。

海浪高高卷起,不断冲上甲板,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他走到栏杆边,正要跃下,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空中高喊:“大叔,抓紧栏杆不要怕,我马上就来救你。”

秦礼一愣,抬头看见空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根狗骨头形状的飞行器,盖子打开,伸出一只狗头,正吐着舌头猛瞧着他。

三个此刻用起来无比贴切的字涌上秦礼心头:什么鬼?

猪小弟这时候探出身来,抓住阿黄两条腿往下一丢,一面兴高采烈地喊:“阿黄,把船舱门撞开哈,我马上就来。”

从容从十米高空跃下,阿黄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一般,落在甲板上。它和秦礼对视了一眼,后者非常难得地露出了一种名叫惊讶的表情。

“奎木狼?!”

阿黄摇了摇头,掉转身子直奔船舱而去,它弓身低头,摆出了一个意思是我真的有在努力的姿势,冲着门撞过去。门上的电子锁应声而落,根本都不准备用自己的坚固和精密做丝毫抵抗。

里面的人先是集体静默了一刻,而后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尖叫声,争先恐后地冲出来。猪小弟从飞行器上跳下来,刚站在甲板上,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游艇倾斜了大一半,海水呼啸着冲过来,转眼淹没了甲板。猪小弟一边鬼叫,一边冲上来,对着秦礼一转身:“来,我背你。”

他瞪着猪小弟:“你背我干吗?”

猪小弟着急啊:“船要沉了啊。”见秦礼岿然不动,没办法,于是一把拉住他往飞行器那边跑:“那你先上去,我去救其他人。”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人跑到了甲板上,秦礼叹了口气,在极速召唤巨型海浪来个一了百了和这次就算了之间稍微权衡了一下,放弃了。

猪小弟抓住栏杆,按下飞行器的控制器,骨头飞行器在空中旋转,膨胀,数秒之间变成了之前的十倍,空间之大足够将所有人装上去,而后一头扎下来,停在已经动荡如同地震带中心点的甲板上。猪小弟保护着秦礼爬上飞行器,掉头拼命往船舱那边跑,虽然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被海浪冲走,却没有一丝惧怕,也没有一丝退缩,站在已经到他腰身的海水里拼命招手,指挥宾客们逐个往飞行器这边来。阿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它的四足所到之处,海浪的冲击便稍微凝滞或减弱,程度刚刚好够猪小弟一次又一次稳住身体,不至于一头栽进海里去。它不时抬头看看秦礼,大概也只有后者知道它是在干什么。

当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地挤进了狗骨头里,猪小弟拍了拍脑袋,最后连滚带爬跑进了船舱,阿黄汪汪两声,没奈何也跟了上去。

波涛汹涌,天空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游艇几乎已经完全沉没了,狗骨头飞行器自动浮在空中,小幅度地盘旋着,飞行器里的人都屏息望着水下的船舱。

一人一狗在里面足足巡视了十几分钟,终于出来了,出来的方式是阿黄拖着猪小弟的裤脚往前游,猪小弟躺在水里仰泳,一只手划水,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仓鼠笼子,里面有一只呛得半死、四脚朝天的白仓鼠。

飞行器上的人们欢呼起来,名模们甚至不顾自己的妆容凌乱,落下了感动的眼泪。只有秦礼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个程咬金到底是打哪里冒出来的,还有你要是死在这里,海王波塞冬明天就要被暗黑三界那些疯子整个打翻了。

秦礼的海滨别墅里,惊魂未定的宾客们聚在起居室,喝着威士忌,聊着今天发生的恐怖经历。猪小弟在他们中间,结结巴巴解释自己本来是来找秦礼的,本来没有救人的意思,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救一下那是必须的。

其他人认为这真是伟大的谦虚,尤其对他最后救出可爱小仓鼠的忘我举动各种称赞,猪小弟像真正的英雄一样被簇拥着。巧的是,这里面颇有几个人是猎人联盟的客户,大家纷纷表示要回去写表扬信给联盟的客服部门。

另一头的书房里,秦礼坐在书桌后,阿黄蹲在桌子上,面面相觑。秦礼哭笑不得:“怎么回事?”

阿黄摇摇头,说来话长的意思。秦礼继续问:“审判之轮停止后下面怎么了?”

阿黄还是摇摇头,秦礼叹口气:“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阿黄突然开了口,那是奎木狼的声音,低沉而坚硬:“有什么区别呢。”

秦礼看着他点点头:“几千年了你的脾气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猪小弟忽然一头扎了进来,见到阿黄马上扑过去,狗头狗尾巴上到处摸,摸完松了一口气:“都给擦干了,那就好了。”

然后转过去对秦礼行了一个举手礼:“秦先生你好啊。”

秦礼瞪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简直点头哈腰:“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你是秦老板,商业杂志去年评选的商业奇才第一人。”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他居然还摸出那本杂志来,上面大幅封面照片里,秦礼坐在一把价值连城的古董椅上,但照片只拍到脖子以下,他似乎非常不喜欢让人看到他的脸。

猪小弟诚恳地趴在秦礼的花梨木书桌上,水汪汪地眼睛盯着秦礼:“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秦礼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阿黄,阿黄叹了一口气。按道理狗是不会叹气的,但它就是叹了一口气。

秦礼沉吟了一下:“你说。”

吉姆在旧日属于自己的大楼前,望着街道的远方,心里有点怔忪。

昨晚他如常喝得烂醉,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昏死过去,明天就要回美国了,他却连行李都没有收拾。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女儿的哭声,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意识一点点回来,却无论如何无法动弹。

脑子里如同装满沸腾的岩浆,也装满宿醉和绝望,他知道吉安娜走近他身边,蹲下来,抽泣着,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马上死去,或者被裂开的大地吞没到深渊里,如果吉安娜对着他的尸体哭泣,至少他在女儿的眼泪面前心安理得。

妻子爱上了别人,事业突然崩溃,一直乖巧听话的独女,某一天问他:“爸爸,你爱过我吗?你和妈妈愿意生下我吗?”

那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挽回,他最后能为女儿做的,就是跑得远远的,说这是逃跑也好,说是推卸责任也好,如果女儿能够将他的存在全盘忘却,说不定比怀念要令人安慰些。

他呻吟着爬起来,吉安娜为他拿来了热毛巾,一下一下擦着他的脸,等吉姆把他收拾得恢复三分人形,她递给他一张卡片:“有人送到家里来的,说让你去找他。”

吉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张卡片,然后整个人像在隆冬腊月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彻底清醒了。

现在,他就是在这里等那个人。

在约定时间的前十秒,一辆平常的黑色德系车开过来,那辆车市价大概六万美金,属于平价车,在任何城市都有成千上万同款。

车上只有一个人,从司机座下来,此时正走向吉姆,他穿着款式极简单的黑色便装,神色平和。

一切都平平无奇,除了眼前这个人名叫秦礼。

吉姆的心脏扑通扑通扑通,目不转睛望着来人。

在他事业如日中天,春风得意的时候,自己算是个大人物,也真的见过不少大人物。

那些人大多聪明绝顶,非富则贵,有些人令吉姆喜爱,有些则令他尊敬。

但眼前正走向他的,却令他窒息。

如同被一个梦魇住般不真实。

秦礼。

他的生意遍布人类足迹经历过的一切区域,以及能够聚集巨大财富的一切领域。

世人传得纷纷扬扬,说他的政治献金操控许多国家的选举,每用金钱攻下一国的政坛,他的商业版图就扩展到哪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直到只手遮天。

他拥护的人一定会上台,而对他不利的人一定会在某时某处失手。

传媒都说他是天选的枭雄,不知道他的传奇会在哪里终止。

此时他却赫然驻足在吉姆面前。

他身材纤细,皮肤苍白,眼睛是两口狭长的湖,闪烁着不可名状的淼淼水光,深不可测。

抬头看了一眼大厦的名牌,他淡淡说:“是你的?”

吉姆竭力掩饰自己的震惊,赧然说:“曾经是。”

秦礼点点头,径直走进了大厦,经过前台右转,就是吉姆公司以前的办公大厅,里面冷清之极。

曾经拥有超过三百人同时工作,此刻却门可罗雀,处处贴着封条,桌椅狼藉,杂物文件撒满一地。一本产品介绍躺在入门的醒目处,上面骄傲的自我标榜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耳光,将吉姆的脸打得热辣红肿。

秦礼环顾四周,声音毫无起伏,问:”出了什么问题?”

资金?官司?内部冲突?

吉姆苦笑着摇头:“都不是。”

现金流良好,客户关系良好,内部员工协作健康。

但就是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都卖不出去了。

已经下定的订单纷纷取消,新的订单像冰雪在盛夏消融一般无影无踪。

无论多么努力地推销,参加各种展会,以十倍甚至五十倍的资金投入去做营销,都无济于事。

一块一块砖头从吉姆辛苦建筑的城堡上掉落,直到一切都轰然崩塌。

银行开始逼债,工厂停工,职员们尽了最后的人情,没有追问吉姆欠他们的薪资,自己默默离开。

他变卖了豪宅、车子、股票、债券,提空了所有账户,甚至女儿的教育基金,试图挽救事业,只要有一个客户愿意上门,他就有信心熬下去,万事万物,总该有缘由。

他找不到自己失败的缘由,于是他不承认自己失败。

直到妻子把一纸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并且坦陈自己爱上了新人,是她半生倾慕的男人。

斩钉截铁,没有后悔余地。

吉姆的人生就此跌到了深渊里,旁边有龙盘踞,不准备给他一丝回天的希望。

直到这一刻。

一个叫秦礼的人,和他一起走进这里。

他淡淡打量了一下办公大厅上下,忽然唇边露出一丝冰冷的笑:“谁花这么大的工夫对付你。”

他转头看了看吉姆:“得罪过很厉害的人吗?”

吉姆一愣:“很厉害?”

秦礼慢慢说:“很厉害。”

他慢慢从办公大厅的中间走廊走过去,手指划过一两张桌子的桌面,而后仔细观察指尖上的灰尘,他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非常薄,非常贴合,看起来就像他真正的皮肤。

“有人在你的办公室里施了巫术。”他看着吉姆,“巫术,听说过吗?”

吉姆一愣,脸上流露不可置信的表情:“巫术?”

他迟疑了半天,慢慢说:“我太太……呃,前妻的继母,据说曾经拜过一个巫父,她们家族的人都非常忌讳谈论他。”

内心深处,他一直认为这些东西是怪力乱神,属于愚昧与盲目者,离自己很远,但秦礼的言语,理应是金科玉律。

秦礼点点头:“那就对了。”

他指了指房屋的四角:“找工具来,从正东南西北墙壁的顶端挖进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不应该在那里的东西,如果有,就拿出来。”

吉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相信秦礼所说的话,但他也看不出来自己有任何反驳或质疑的能力。

他只能跑出去,满腹狐疑地从大厦工具房里找了电钻和铁铲过来。

他动作笨拙,但秦礼并没有要上来帮他的意思,只是颔首示意他开始。吉姆抹了一把汗,咬紧牙关,挽起袖子,抬起电钻对准墙壁上一个点,钻头发出巨大的轰鸣,颤抖着在墙壁内旋转,越来越深,大概五十厘米过后,忽然叮的一声,似乎顶到了什么金属的东西。吉姆把墙壁上的砖头一块一块抽出来,直到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洞内果然有一个大约A4纸见方的铁盒。他无名地觉得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仿佛有寒冰雾气从那个墙洞里冒出来,迟疑了很久,吉姆终于伸出手去,把铁盒拿出来。

黑色铁盒,没有任何标记,比想象中要轻,他抬头望了一眼秦礼,后者点点头,吉姆打开盒盖,首先看到的是金子。

盒子内衬都由薄薄的金箔贴成,中心放着应该是羽毛织的一个小圆垫子,垫子上端端正正摆着——

“蝉蜕。”

秦礼走过来,迎着吉姆惊诧莫名的眼神,从盒子里捻起那黑色半透明的蝉蜕,在眼前端详:“继续去挖吧。”

前后花了半小时,四个墙角都找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埋得并不深,也看得出来是后来埋进去的。

盒子里的东西分别是:黑色的蝉蜕、一把断了锋刃的匕首、被烧焦的羽毛,以及燃烧殆尽却还保留形状的熏香柱。

“虚蝉,断刃,焦羽,冥香。”

秦礼看着眼前四个盒子:“都是破碎虚空,无望无果之物,能够影响一栋建筑物以及居住在该建筑物中的人的气运。这是从日本起源的咒术,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很喜欢用这一手,去帮助他们的主人对付敌人,但那时候的巫符需要事先培育,后来传到西方,更加改良,能够利用凡人之物制作巫符作法。”

他看看吉姆:“能埋进你的办公室,大概也是你亲近的人。”

吉姆脸如死灰,望着那四样神秘的不祥之物:“就是它们令我衰败?”

秦礼摇摇头,将那些东西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的手接触铁盒时,有极微弱的金光流出指尖,贯穿铁盒,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低微而缥缈的尖叫声,仿佛远处有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似的。

“是你自己令自己衰败。”

他没有看吉姆,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说:“凡事有因便有果,谁的路不是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呢。”

他们从写字楼出来,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下,秦礼仰望天空,慢慢地说:“如果没有任何限制,你想要从事什么?”

吉姆愣住,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一阵之后,他说:“农民。”

他比划了一下:“我从小在农场长大,六岁就会养牛,我喜欢骑马。”他摇摇头,看看周围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不知不觉吐露真言,“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

秦礼点点头:“你确实不属于这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吉姆的白色衬衣衣袖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那支笔的颜色很奇怪,仿佛浮在空气中,根本没有沾染到衣服的表面。

“打这个电话,他们会为你安排你想要的农场。带你的女儿一起去。

“你也可以选择要一笔在这里东山再起的钱。你太太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但她的巫师,应该是不再有能力威胁你了。”

他没有笑容,说的话斩钉截铁,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游弋或不肯定:“如果你问我的建议,不管你在哪里,都应该多花一点时间在孩子身上,带着你女儿去骑马,出席她的毕业典礼,她恋爱晚归,就为她等门。”

他望着吉姆,淡金色的眼睛毫无表情:“总有一天你知道,这些东西比全世界的钱加起来更重要。”

吉姆瞠目结舌地听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何其有幸,在惜字如金的秦礼那里听到这么多话。

“秦、秦先生,你有孩子吗?”

秦礼唇边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简直让他的样子都平易近人了一点似的,但是转瞬即逝:“我有两个儿子,都是好孩子。”

而后他举步走向自己的车,没有回头,一分钟后车子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松本家,庭院里的林叶都换上黄衣,等待最后的飘零,树下,猪小弟陪着美亚在做植物标本。

他有好多天没来了,美亚格外高兴,事无巨细说着自己学校的各种事情,忽然说:“你记得上次我说过那个想要找到爱的女同学吉安娜吗?”

“嗯,她怎么了?”

“她要回肯塔基州了,我们为她开了一个告别派对呢。”

猪小弟听到告别两个字有点不是很确定:“真的吗?所以她的妈妈还是没有回到爸爸身边啊?”

美亚点点头:“嗯,是没有回来,但她父亲在肯塔基找到一块农场,而且要带她一起回去。”

她转过身望着自己父亲所住那栋楼,言语里有淡淡的惆怅:“她说她小时候,爸爸答应过会教她骑马,带她去农场上牧牛,然后每天都会在她身边,现在不用满世界去做生意,这些诺言终于成真了。”

美亚拍拍猪小弟的头:“他爸爸爱她,对吗?”

猪小弟点点头:“我想是的。”

美亚注视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你有帮她去找爱吗?”

猪小弟微笑起来:“没有啊,爱本来就在那里,本来也不需要找吧。”

美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对哦,吉安娜好像是真的开心起来了呢。”

她躺到草地上,把做了一半的植物标本丢到旁边,头枕在猪小弟的膝盖上,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猪小弟伸出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为她挡住从斜上方射过来的阳光,继续埋头去看自己的《吸血鬼格斗手册》,嘴里轻声地说:“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