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八音竹节虫

新猎物者(1-5合集) 白饭如霜,分类:科幻灵异,状态:全本,字数:92.75万字,

曾经他的眼神锐利得能够看穿一只蚊蚋的心事,或千里之外离人的行迹。但他终于慢慢老了。

人生的胜利,归根到底是来自于命长。每天他坐在设备司的高台之后,看着一个又一个过来领取装备的外勤猎人,有的话痨,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将世界当作游乐场,有的则当作火葬场。

他们来了又去,不管在联盟如何功勋卓著,炙手可热,终有一天会消失无踪,对他来说仍只有那四个字:来了又去。

凡人与事都不得长久,从某个程度来看,永恒的是他身后的设备司,说不定还有他自己。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这一段时间,联盟的业务特别繁忙,给猎人排任务的系统全天运作,一直到深夜都不能停息。

那些标准手续不需要他操心,他年纪大了也不怎么需要睡觉,就坐在高台之后慢慢喝茶,看着人们来了又去。

夜里一点半左右,猛然前门喧哗,有人从空间转换电梯里跳了出来,非常不稳重地向设备司的方向一路狂奔,听声音有六条腿。

老头子放下茶杯,嘴角忍不住露出热切的微笑。在旁边的窗口排着长队等设备的猎人们忍不住交换起狐疑的眼神,实在要老头子有表情已经非常不容易,有这种比较积极正面的表情尤其难上加难。

接着猪小弟就从设备司正门蹿了进来,往老头子面前的台子上一扑,没头没脑地问:“拿什么抓八音竹节虫?”

用什么设备可以抓到八音竹节虫?

老爷子的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怒吼起来:“像你这么伟大的猎人,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猪小弟马上傻眼了,主要是在“你”和“伟大”这两个字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衔接,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台子上,说:“老爷子,你怎么了?我是猪小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伸出手指来戳猪小弟的额头:“说的就是你,说的就是你!”

眼看他好像马上要发癫痫全身都抖起来了,猪小弟吓了一个半死,赶快跑去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爬上台子给老爷子拍背,一面诚心诚意地说:“有话慢慢说啊,不要着急,来先喝点水。”

老爷子怒视他一眼,劈手把水抢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来。猪小弟还是给他拍背:“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但估计一定是我不对,我不对我改嘛,不要生气啊,想多活几年就不要随便生气知道吗?”

老爷子看了他半天,叹口气,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终于态度柔和了,慢慢地说:“你看那边那些人。”

猪小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设备管道那边排队的猎人,玩手机的、吹牛的、站着打瞌睡的、手里抓着肌肉刺激终端在健身的,各色各样。

“那些人,都不能成为伟大的猎人,只能像流星一样划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猪小弟瞪大眼:“会吗?我看到有三星猎人呢。”他指指点点的,“你看,那个,那个,哇,他拿了一个好大的叉子,还会闪光,是要去抓鱼吗?”

老爷子按住他的脑袋转过来继续听训,顺便哼了一声:“三星猎人算个鸟。”

他语重心长:“真正的猎人,要靠这里。”他的手指向猪小弟的脑子,“还有这里。”手指移到猪小弟的心脏部位。

“你对世界的了解,决定了你眼里世界的深度和广度,而你对世界的感受,决定了你会走向哪里。

“猎人并不是一份工作,也不是一个身份,猎人是一种自我的定位,在广袤无边的宇宙里,猎人以冒险精神,勇气和才能不断探索,为世界扩展边界。”

猪小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老爷子你以前是不是做和尚的,说话这么玄。”

他被老头一把从台子上推了下来,摔了一个马趴之后又哎哟哎哟爬上去,笑嘻嘻的:“好了好了,不要生气,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做猎人的真正目标,是要不断突破世界与人生的边界,而不是依靠设备去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老爷子马上容光焕发:“不愧是你啊,有些笨蛋就算一辈子都悟不出这个道理呢。”

猪小弟诚实地说:“其实我也没悟出,就是顺着你的话重新说一遍嘛。”

设备司里响起老爷子“给老子滚蛋”的怒吼,而后猪小弟抱着头跟阿黄一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因为在他夺门而出之前,老爷子丢给他一张标注了八音竹节虫过去五十年被捕获和目击地点的地图。

八音竹节虫历史上出没的地点并不出奇,各处剧院、音乐学院、交响乐团排练中心,还有酒吧,从一杯酒要花掉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到端杯水也能High一晚上的,都有。看来这种非人的品味很杂,猪小弟把地图看了一遍,趴在猎物司的办公桌上叹起气来:“这里有一两百个地方哎,不会每个地方都去走一遍才行吧。”

他把地图往阿黄鼻子面前一放:“你闻一下,能闻出八音竹节虫现在在哪儿吗?”

阿黄岿然不动,意思是显然不行。

于是猪小弟就陷入了迷惘之中。

这时候门打开,阿拉丁走了进来,一看到猪小弟,本能地站住,再看到阿黄,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他们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之后第一次见面,考虑到之前发生过的事,阿拉丁明显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他顿了两秒,干脆准备转身离开,结果被猪小弟叫住了:“哎哎,阿拉丁师兄,你抓过八音竹节虫吗?”

阿拉丁转了一半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硬着头皮回答:“八……八音竹节虫啊,没呢,没有接到过找这种东西的订单啊。”

猪小弟点点头,愁眉苦脸的:“那就麻烦了,到底去哪里找比较好啊。”

阿拉丁深呼吸了几下,采取了离阿黄最远的一条迂回路线,走到猪小弟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地图端详:“为什么要找八音竹节虫呢?”

猪小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毫不意外地被阿拉丁嘲笑了:“如果一个女人不再想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那即使你把这个男人变成真正的王子,也是无济于事的,何况只是让他学会弹钢琴呢。”

但是猪小弟坚持:“如果一定要分开的话,至少在分开之前,让吉安娜的父亲变成更好的人,那不是很好吗?”

阿拉丁愣了一下,嘀咕着:“有什么好呢,说不定女人根本就不在乎啊。”

但他在猪小弟毫不动摇的决心面前败下阵来,只好摇摇头:“好吧,跟你说女人什么的你也不明白,地图再给我看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地图,放下来:“这样子查访不行的,第一,时间耗费太久;第二效率也太低了。”

他走到办公室一角,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好角度,将屏幕投影到正面的白色墙壁上,打开了搜索引擎。

“一个好好的人,如果忽然歇斯底里起来的话,大家会说什么?”

“活见鬼?”

“嗯,也会说恶灵啊,魔鬼附身什么的吧。”

他开始搜索各大音乐比赛的结果:“如果普通人被八音竹节虫附身的话,就会从一个平庸的人突然变成了不起的音乐家。历史上出现过好几个这样的案例,引起过我们调查人员的怀疑。”

猪小弟满怀期待:“那最后抓住了没有?”

阿拉丁摇摇头:“没有买卖,就没有追捕,这是联盟的铁律。如果没有人下单的话,即使看到厄运之蝉就在面前蹲着,也不要出手。”

猪小弟觉得厄运之蝉这四个字听起来无比耳熟,但一时之间怎么想也想不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甩了甩脑袋,继续追问:“所以呢?”

“所以就只是留下了一些记录,没有继续深入调查下去了。”

阿拉丁显然是电脑操作的高手,猎人联盟独家开发的搜索引擎响应得也非常迅猛,屏幕上如同瀑布下泻一般闪现各种数据,阿拉丁一目十行,阅读和屏幕滚动速度一样快。

最后拉了一个名单,阿拉丁直接打印出来,交给猪小弟。

“这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记录,最早的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最近的是……”

猪小弟看了一眼:“前年?”

名单上排第一的,是前年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蔡斯·旺达。

第一次出来比赛就拿肖邦金奖,接着拿了全世界难度最高的音乐奇才赛钢琴单项金奖和全能银奖。

得奖之后媒体哗然,如常一样去挖他的学习经历和家庭背景,发现他是孤儿,一直在普通的高中学习,默默无闻,从来没有上过钢琴课。

他就像中了邪一样,高中毕业后的某一天突然自己跑去报名参加肖邦比赛,而后开始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胜利征途。决赛那天他出现在维也纳,孤身一人,手里捏一个塑料包,上台的时候穿着下飞机时候一样的卡其便裤和T恤,但手指一按下琴键,世人就以为自己见到了神。

尽管蔡斯在比赛后就消失在了传媒和公众的视野里,但猎人联盟要找一个凡人,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定位仪很快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G城,史密斯高级音乐培训中心。”

阿拉丁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地址:“他跑去做生意了吗?”再看了一眼,自己做出了修正,“啊,只是去做老师了。”

他顺着猎人联盟提供的路径,进入G城市公众摄像头的数据库,已经可以看到蔡斯大部分的日常生活。他来培训中心上课,大概一天四节,每节四十五分钟,然后回家,住的地方离培训中心只有十分钟步行的距离,楼下就是超市,他每周采购一次食物。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阿拉丁很满意:“宅男哦。”

猪小弟表示不理解:“艺术家不应该都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吗?”

阿拉丁摇摇头:“非人化身的艺术家未必会对人类所谓丰富多彩的生活有兴趣,因为他们会觉得我们做的大部分事都很愚蠢。”

他对猪小弟打个响指:“走,去拜访他一下吧。”

不时停顿,简直说得上是结结巴巴的弹奏声在琴房回荡,弹奏的孩子满头大汗,每一个音符对他来说,都重得像一块板砖。

他的老师蔡斯·旺达坐在指导席上,腰身挺得笔直。

他是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头发浓密,眼睛湛蓝,但是脸色非常严肃,很少有人见到他笑。

墙面上的钟指向下课时间,蔡斯合上琴盖,将八岁的小男孩阿蒙送出琴房。门口等待的母亲兀自在玩手机,一直到儿子跑到身边才发现今天的钢琴课结束了。

“下课了?好快哟。”

一面搂着孩子,一面笑容满面地转向蔡斯:“老师,今天上课上得好吗?”

蔡斯注视着她,用的是旧型号的手机,黄色上衣虽然洗得非常干净,但看得出早就没有了光泽,穿着修补过的凉鞋,指甲没有做过护理。

在这家高级音乐培训中心,阿蒙这一对母子应该是经济条件最不好的会员,但她们也是最坚持的,从阿蒙五岁开始,风雨无阻,每周三次课。讽刺的是,正因为条件不好,阿蒙家没办法一次交全年的会员费,反而被迫采用单次课时最昂贵的月付制度。

“克莱文女士,我建议,就此停下来吧。”

在阿蒙母子准备转身离去时,蔡斯忽然说。

阿蒙母亲惊讶地转过头来:“老师?”

“阿蒙在钢琴上毫无天分,其他人不管学得如何缓慢,如同蜗牛在地上爬行,总有前进的痕迹,但他如同青蛙在井底跳跃,每一步都是徒劳。”

他说得缓慢但是坚决:“尽管这样的话说起来很不愉快,但与其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里,不如去做一点更令家人高兴的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阿蒙的母亲微笑起来,并没有感情受伤的样子,她搂紧了儿子,而后低头说:“阿蒙,去帮妈咪和老师倒一杯水好吗?”

阿蒙乖巧地从母亲身边离去,母亲直起身来:“蔡斯老师,这个周末,可以请您来家里做客吗?”

她大概知道这位出了名不合群的老师不会答应这样的邀请,立刻说:“希望您可以来,也许您到时候可以知道,为什么我们坚持要阿蒙学习钢琴。”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写上自己家的地址,递给蔡斯,这时候阿蒙走了回来,双手小心翼翼地各端着一杯水,他面对老师,露出纯真的笑容:“请喝水吧,蔡斯先生。”

过了两天就是周六,蔡斯如约在上午十点来到了阿蒙家住的街区,这一带和音乐中心所在那一带相比,缺乏应有的繁华气息,但绿树成荫,街道整洁,阿蒙家的地址也很好找。

是阿蒙给他开门的,眼神里闪烁着由衷的欣喜之情,尽管作为师生,他们之间从未在琴房之外多说过一句话,但阿蒙似乎非常高兴见到他。

和阿蒙的母亲一样,房间里尽管毫不华丽,却干净整洁,就连最容易脏的纱窗上,也一尘不染。

客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钢琴,入门版的雅马哈,不算贵,但挤在相当狭小的房间里,却让整个空间都逼仄了起来。

蔡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时阿蒙母亲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上端着水果盘和点心盘,高兴地招呼着蔡斯,但后者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克莱文太太,您要给我看什么?”

他单刀直入地问。

阿蒙母亲看了看表,露出笑容:“要等一下哦,来,吃一个玛德琳蛋糕吧,我做的玛德琳蛋糕不比罗斯饼店逊色哦。”

蔡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勉强地接下阿蒙母亲递到他手里的一块蛋糕,正要送进嘴里,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打翻了东西般的响动。

响声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接着就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起来,东西翻倒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怒吼。那声音隔着一扇门,无法分辨出吼叫的是什么,但那分明不是正常人会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阿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跑到钢琴面前,掀开面板,开始弹钢琴入门者通常最先掌握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如往常一样弹得笨拙,每一个音符从手指下出来,都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么困难,但即使如此,他总算是把整首歌弹了下来。

房间里的狂暴噪音渐渐平静了下来,阿蒙的母亲出现在客厅里,她平静的眼神里有悲哀,可也有更多的欣慰。

“阿蒙的父亲,患有一种罕见的精神病,每天在某几个时刻,他会突然陷入狂想之中,认为自己是被囚禁的野兽。

“他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是轻而坚固的塑胶制品,以免他疾病发作时伤害自己。

“阿蒙出生前他已经开始发病,这几年一直没有好转。阿蒙开始学钢琴后,我们无意中发现,每次他发病,如果能够听到阿蒙弹奏的音乐,就会很快平静下来。”

蔡斯望着那扇门,不知道门后是什么样的场景,但至少现在很安静:“不能只是放唱片吗?”

阿蒙母亲摇摇头:“我们试过,没有用,也许是父子之间有一种独特的感应吧。”

她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慈爱:“如果只是为了安抚父亲,我也不愿意让阿蒙一直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是母亲,我知道他的天赋在哪里。”

蔡斯猜到了她欲语还休的内容:“阿蒙有遗传吗?”

她点点头:“是的,医生说有遗传,但神奇的是,他所弹奏的钢琴虽然可以说惨不忍睹,但那个练习的过程却能对他的大脑神经产生影响,如果坚持学习的话,说不定能够免于发病。”

她向蔡斯深深鞠躬:“老师,阿蒙确实是没有天赋的孩子,但是音乐却能拯救他免于疯狂,所以,请您继续忍受他当你的学生吧,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老师里只有你一直没有放弃他。”

蔡斯半天都没有说话,而后他站起来,把那块玛德琳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咀嚼,等他咽下那块蛋糕,他对阿蒙说:“一四六的晚上七点,在家里等我,以后不要再去培训中心了。”

他拿起自己的帽子,转身走出了门。

正午时间,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他走着,步伐不紧不慢,一路走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在他的客厅里也有一架钢琴,那是市面价格极为高昂的限量版施坦威。

蔡斯慢条斯理挂好帽子,换了鞋子,在全屋走了一遍确认门窗都关好了之后,脱下自己所有的衣服,站在钢琴面前。

手指伸出去,按在了琴键上,就在音乐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形,一寸寸拉长,如同拉面一般柔软,上面出现了黑白相间的圆环,一共有三节,他的双腿融合在一起,头颅也变圆,脖子消失了。但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仍然在琴键上飞舞,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那是真正的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哪怕像呼吸那么微弱的凝滞和阻碍。

一曲奏毕,蔡斯垂下身体,全身覆盖在琴键上,和琴键瞬间仿佛完全贴合在了一起,只有尾部的一小节还留在外面。这时候琴盖忽然猛地合上,随着一声尖锐短促的呻吟,那节指甲大的尾部和身体断开,掉在了地上。

琴盖再度打开,蔡斯恢复了人的形态,他爬下钢琴,捡起那节东西,小心地放在手心,而后打开了窗户,那节东西被阳光一射,立刻变成了粉末。蔡斯往厨房走去,将那撮粉末放在了一个小玻璃瓶里,瓶子上贴了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阿蒙”。

在两百米之外,与蔡斯公寓遥遥相对的一栋楼房顶上,阿拉丁举着联盟特别研发的透视望远镜,观察着蔡斯公寓里发生的事,他身边站着猪小弟,当然还有阿黄。

他一边看一边还有闲心问:“为什么你可以不用任务令牌,老爷子就给你设备?而且问都不问拿去干吗?”

猪小弟和他一样不知道:“天晓得,每次见到我都说一堆很深奥的话,但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肯定因为你们平时都不陪他聊天,老人家好容易寂寞的。”

阿拉丁差点给噎死:“跟他聊天?谁敢跟他聊天你说说看?跟他打个招呼都只敢说‘您好’,加一句‘您最近还好吗’,他就说你有工夫说这么多话为什么不多出两个任务。”

猪小弟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听着还真像是设备司老爷子的风格。

等蔡斯变形完成之后,阿拉丁放下望远镜:“运气好像太好了啊,这不是八音竹节虫附身的案例,是变身啊!”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他断个尾巴尖给那笨孩子吃?”

猪小弟眉开眼笑,不知道为什么乱高兴:“一个新音乐天才要出现了啊。”

阿拉丁对天才不关心:“那怎么样,这种非人是艺术类型的,跟人类的艺术家一样应该都手无缚鸡之力,咱们去抓他不?”

他想得长远:虽然八音竹节虫没有人下单,但抓起来存着也挺好,说不定哪一天有心人发现有这样一个培养音乐家的捷径,找上门来呢。

猪小弟摇头摇得脖子要断掉了:“才不要。”

他转身就走:“你也说了,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了,让他变成肖邦本人又有什么用。”

阿拉丁觉得好笑:“怎么一下子大彻大悟了?”

猪小弟继续摇头:“八音竹节虫是条好虫呢,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了,想想别的办法帮吉安娜吧。”

阿拉丁收起望远镜,懒洋洋跟上他和阿黄,却不与他们走同一边:“你要问我呢,别的办法都不用想了,只要能让那个男人找回自己失去的万贯家财,我保证他老婆会跑着回来。”

猪小弟投去狐疑的一瞥:“这么简单粗暴?”

阿拉丁点点头:“少年,世间事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习惯就好。”

猪小弟好几天都没有回京都,在北京猎人联盟总部打了个地铺住下了,实习猎人必须接受的培训一结束,他就去找设备司总管聊天。老头给他准备吃的喝的还有新衣服,看得旁边排队的猎人眼珠子都是红的,谁也不明白素来鼻孔朝天看人的老爷子为啥这么喜欢一个无门无路的实习猎人。

他除了上课,每天主要忙着研究怎么做生意这个课题,最后在浩如烟海的金融管理资料面前败下阵来,悲痛地认识到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卖煎饼都会破产。

于是那一夜他就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的,阿黄在旁边蹲着,静静注视着他狂野的睡姿,狗脸上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后半夜的时候,他终于安定了下来,阿黄起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中心舒展身体,变身为奎木狼,黑色烟雾散去之后,光行也悄然出现了,手里还拎了一把扇子。

奎木狼有点意外:“他又想去哪里吗?”

光行幸灾乐祸地跳着一种节奏非常慢的日本传统舞蹈,空虚的手臂在奎木狼面前抖啊抖。

“并没有,他好像最近过得还不错,没有想要去哪里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来了,”

“因为他启动了另一个梦境关键词,他想找人哦。”

“谁?”

“等我查看一下梦境记录表。嗯,他要做生意很厉害的人,去帮那个小姑娘的爸爸重振家业呢,目前的人选好像有松本家的那个萧远晴。”

奎木狼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如果成为钢琴家没有办法挽回女人的心,重新变成大富翁说不定可以。”

光行觉得好笑:“看不出来奎木狼你忽然对这个很有研究的样子,所以在地狱里生活也有可能失恋吗?”

奎木狼亮出牙齿恼羞成怒,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了。

他瞪着光行:“那么,你要去说服这个姓萧的帮他吗?”

光行的头拨得速度极快,普通人这样摇头的话脑袋早就掉了:“摄政王去找凡人帮忙,整个暗黑三界的脸都丢光了,那怎么行!”

奎木狼气不打一处来:“他苏醒过来后就每天都在找凡人帮各种各样的忙,否则早就饿死了。非人也可以,做生意特别厉害的人都有谁,光行你们不也是一家公司吗?”

光行迈着优美缓慢的舞步,在房间里转出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圈,这是日本的国宝级能舞,跳得人魂飞魄散,一面说:“我们是一家公司没错,也确实有业务要经营,但我们是纯粹垄断的行业啊,从来不知道竞争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