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光行

新猎物者(1-5合集) 白饭如霜,分类:科幻灵异,状态:全本,字数:92.75万字,

猪小弟和破门而入的松本清张面面相觑,过了好久,猪小弟慢慢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刮掉美亚脸上的一颗眼泪,温柔地说:“你觉得孤独的时候,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原来这位小姐可以天天都很孤独的。她读国际学校,每天只需要上半天学,其他时间都是家庭教师来松本的宅邸授课,基本上老师一走,她就跑去门口望眼欲穿,不到猪小弟出现,绝不离开大门。

猪小弟只好工都不打了,每天准时过来陪大小姐打游戏、玩拼图、散步、看电影,或者干脆在她房间的地板上一躺下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往往夜幕低垂,苍山半暗,美亚坐在他的头旁边,静静看一本书,唇角带着微笑。

那时候他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薄薄惊恐掠上心头,因着这一幕这么安静这么好,他总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跳起来如火烧屁股般离开,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日后终究要有的悲伤。

这恐惧感从何而来,和他人生中其他很多事情一样,都是不解之谜。

阿黄跟在猪小弟身后,两人一路踢踢踏踏走着,到了松本家门口,正好见到松本清张的车子过来,见到他就停下来了。松本清张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和猪小弟招呼:“你好,今天也来了吗?”

和松本清张同车的是那位姓萧的美男子,也向猪小弟颔首致意,虽然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流浪儿模样的男孩子会在这里自出自入,却也很有礼貌地没有表现出半点犹疑。

猪小弟笑嘻嘻地举手行了个礼,说:“是啊,今天好像美亚想去野餐的样子。”而后继续往里面走。松本的车开进大门,拐上了车道,离直穿花园去主楼的猪小弟越来越远,但车里两人的对话,却如同近在咫尺。

“莱恩小姐的御用医生乌尔奇先生是亡妻的旧识,又托人请我带话说,莱恩小姐来日无多,想拜托你务必看在年少时的情分上,再给她一个机会。”

“养父,你知我最深,这十一年来,倘若不是看年少的情分,她根本没有机会活到今天。”

“那么,是毫无余地了?”

长长的沉默,在这沉默里不知有多少心事在厮杀,情绪翻腾,也许一如风暴海洋上的惊涛骇浪。

猪小弟就踩着这些沉默,懒洋洋地走过庭院中心,走进前厅,沿着长廊走向通往美亚卧室的楼梯。

在他将要举手敲门时,听见庭院中的萧先生深深叹息,伤感地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后能见的一面,如若能如同最初的那一面,那该有多好。”

慕记牛肉面的门外,如常大排长龙,不管是不远千里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是闻鸡而起,苦苦等候的本地食家,待遇都一视同仁,必须要等到三点才能进入。

唯独莱恩独自坐在室内临窗的桌旁,她骨瘦如柴,戴着遮盖头脸的大帽子,银色毛皮外套,一直垂到脚边,偶尔她转动身体,露出尖锐突出的踝骨,触目惊心。坐在门内,注视着那些或无可奈何或轻松自如的脸孔,无论是谁,都让她感觉到深深的妒嫉。

他们有时间可以等待,可以浪费,可以期望,生命经验平淡无奇却源源而来,也许下一秒就戛然而止,但这一刻是丰盛安全的。

而她自己呢,她来日无多。

乌尔奇就是这样说的:“莱恩,你来日无多,有什么最想做的事吗?有什么要见的人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过去,餐厅的人都在后厨奔忙准备开业,大家都装作莱恩没有存在的样子,尽管过去两周里她每天都在这里坐着,固执地等待着有人帮她传递一个消息,等待那个消息会有回应。她以这样的方式对赌,赌上人生最后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

要是回到那一天,她没有往他的茶杯里放下那点晶莹液体就好了,莱恩迟钝地想。她当年那么年轻,又无知,根本不了解也没有想过去了解氰化物到底会有多大的杀伤力。那时候她刚得到一个大导演名下电影的重要角色,简直如同走在路上被金色冠冕砸中头颅,她不顾一切地想去,而萧远晴,不顾一切地想要她留下来,他的决绝程度令她恐惧,生怕任何一点姑息都会葬送自己的前程。

留下来做什么呢,结婚,生几个孩子,老了以后环游世界?就这样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把上天赐予的才华与美貌全数葬送?哪怕那个男人是她青梅竹马衷心爱恋与信任的,是她心知肚明爱她生死不渝的。

她只不过是想他中一点毒,昏倒,被送医院,而她好乘着这个时间赶快去坐上下一班飞洛杉矶的飞机。

她连救护车都叫好了。谁知道他生命力那么强悍,不但没有失去意识,还能踉踉跄跄行动,在救护车找到他之前,打了一辆车去机场追她,结果就在路上出了车祸,翻车引起的熊熊大火加上氰化物的发作,他万无生理。

听到这个消息莱恩在卧室里哭到晕厥,可是眼泪又有什么用呢,怀念也无用,爱情也无用,世界上最强烈的悲伤来自于悔恨,她终于尝到其中滋味。自此之后,这滋味伴随她终生,潮水般涌来的成功只能令她暂时淡忘,却从未冲淡其万一。

直到有一天因缘巧合,她辗转得知他竟然还活着,原来出事时被一位经过车祸现场的日本人所救,后来去了日本,在工商界从默默无闻到呼风唤雨,成为松本财团高级管理层瞩目的新星。

他体格强健,风度潇洒,世人唯独不知道他面目如何,因为他任何场合都戴着严实的面罩,遮盖住鼻子以下的部位,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钢铁般坚硬而锋利的眼睛。

莱恩缓慢地拿起面前的杯子,吞咽是一件辛苦的事,要出动许多部位的肌肉精诚协作,紧密无间,而她身上一处一处的肌肉,都慢慢在偃旗息鼓。

十一年前的萧远晴,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生命即将流逝,自己满心愤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呢——是那个他生平最爱、最想要保护的人给他带来的感觉。

三点到了,食客们涌进餐厅,在踏过门槛的一瞬间就变得肃静,被一碗牛肉面能够蕴含的最大神圣折服。

她默默期待着,也许下一刻,远晴就会走进来,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我原谅你,我知道你不曾真心想要伤害我。”

但是她等到的下一刻,却是餐厅的经理走出来,对着满堂食客鞠躬,朗声说道:“各位,今天是本店最后一天营业,所有账单免费,请尽情享用。”

莱恩霍然站起,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餐厅经理走过来,眼中隐约含着歉意,轻声说:“莱恩小姐,非常抱歉,老板的决定从来没有人可以改变,您保重。”

从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出来,直取车站,搭上最近一班往京都的列车,爱美丽在安静的车厢里舒舒服服地坐平了身体。

“查出这个孩子是谁。”理事长的话言犹在耳,而真正让她重视这件事的,是前者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神色。

理事长不是善碴,否则根本无法坐上这个位子。这些年猎人联盟面对的危机不断,连外星非人入侵的事件都处理过好几桩,没有见过他这样心神不定。

她打开手机,查看刚才在医院里找到的猪小弟的资料。

名字:朱可以。天晓得是不是真的。

身体的一般数据没有什么问题,心跳奇慢,说不定天生有心脏疾病,脑部扫描的数据空缺,原因是机器突然损坏。

最奇怪的是他的骨密度。以他的骨密度来看,他应该年近中年了。

多半又是机器出了问题吧。

医院的人知道他是被松本家的人出院时一起接走了,其他说不出什么来,还反问:“不是你们猎人联盟的人送过来的吗?”

爱美丽特意问了一下有没有人看到一条大黄狗,大家都摇头。

那天是十一月十三号,焦不离孟的猪小弟和大黄狗居然没有在一起,而就在同一天,在南苏丹当过多年地下格斗手、号称单兵战斗力亚洲联盟最强的三星猎人阿拉丁,在机场被发现遇袭受重伤,身体多处因为犬科动物深度啮咬而大出血,几乎当场身亡。

爱美丽沉吟着,反反复复看猪小弟的照片,他笑眯眯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对眼睛。

带一点点绿色的,如同密林深处一泓湖水般的眼睛。

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吗?爱美丽绞尽脑汁,却想不起来。

她关上文件,被这种某个地方很痒却怎么也挠不到的感觉困扰得坐立不安。反复纠结间,京都已经在望。

这个城市她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几次都是为了出任务。日本是全球非人聚居比例最高的地方,因为日本人有一点很特别:不管其他人多么奇怪,只要和自己没关系就可以接受,而且也不算很有好奇心。

有些非人虽然平时藏得很好,还是难免有跟哥们儿出去喝酒喝挂了的时候,醉醺醺走到半路就咕咚往地上一倒,可能就变成了一条嗜糖蚯蚓或半身铁天牛。

换了在其他地方,早就被抓起来送马戏团了,只有在日本还比较安全,因为人家以为你在玩变装秀忘记换衣服。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往高台寺的地方去,司机难得的健谈,用一半日文一半英文跟她热情地宣讲城市新闻:“清水寺那里,出现了结界呢!大概是最近流感死人太多,有死者入了魔道了吧。”

爱美丽一开始没听明白:“结界?”

司机重复了两遍:“是啊,灰蒙蒙一大片,车子和人都过不去,就在清水寺下面的山路上呢,大和尚们都出来做法事了。”

如果真的是结界的话,就必然是很高级的非人出现了,这十年以来高等级的非人几乎绝迹,但凡事皆有可能。爱美丽来了兴趣,暂时把去找猪小弟的事放到了一边,直奔清水寺而去。

清水寺下的山道蜿蜒而上,两旁都是小店,门口挑着店招或灯笼。平常的白日或热闹或静沁,但都有游人,唯独此刻整条路被灰色雾霾笼罩,直上数十米密不透风。媒体的无人机在上空拍摄,从传回来的实景画面上看就像一只极大的灰色蚕茧,就那么无端端出现将这一段路途压住了。

高台寺和清水寺的大和尚们在十米之外布下了佛阵,在虔诚地念往生咒,因为主持刚刚说,这是应该变成亡魂的死者留恋世间,入了魔道后的反应,要念若干遍往生咒才能消弭。

记者和警察看起来都不像是很相信这一套说法的样子,但很多信众已经自发地围起来,阻挡他们想要入内探索的行动,为了避免冲突,他们只好无可奈何地退出警戒线之外。

爱美丽在人群的外围站着,肉眼观察不到的,用猎人联盟的透视镜或许可以,她低头从工具袋中取出一瓶像眼药水一样的东西,仰头滴进眼里,清冽的液体很快在角膜上聚集成型,比正常的隐形眼镜稍厚,戴着过夜的话则可能会带来暂时双目失明的效果。但除此之外,这双眼睛能够带给她如同魔法般的观测效果。

雾霾在她面前豁然开朗,明亮的山道笔直通往前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芒照耀着里面的每一寸景物,但没有任何东西和往常一样。

爱美丽入神地观察着,慢慢挤过人群,走到了雾霾的最边缘,她被警察挡住,被迫后退到隔离线之外,但里面的景物已经全部收入眼底。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繁体字的招牌满街绵延,高低不绝,一拐弯,小巷子深处,狭窄的茶餐厅门夹在挂满烧腊的橱窗和挂在墙外的冷气机之间,上面挂着手写的招牌:现金Only,谢绝碌卡。

茶餐厅的茶色玻璃门挡住了她的视线,但直觉告诉爱美丽有什么事情正在里面发生,她走到人群稍远的地方,在确定没有人看她之后,在工具包里按下了将行动装暂时隐形的按钮。

所谓隐形,并不是魔法的真正隐形——真正隐形也是有的,但要把那个效果普及到每一套行动装上面,实在代价太高了。这几年魔法师们死多见少,剩下的那几个都是奸商,坐地起价贵得连联盟都觉得负担不起。所以他们采用了科学的力量,在短时间内令光线折射而不是穿透,造就一种令人视若无睹的效果。

她悄然在人群中消失了踪迹,随之穿过警戒线,径直踏入了雾霾。

像被人迎面推了一把,但随即阻力就消失了,像是有人为她开了门一样,爱美丽谨慎地踏足而去,融入了街道上的人群。

人都是真的,路上的车也是真的,护栏上剥落的漆是真的,靠在护栏上向路人兜售金表、名牌包的印度人们也都是真的。

她很快就从各种痕迹中发现,自己所处身的,是2004年的香港。

铜锣湾。

爱美丽来不及去想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她奔向刚才所看到的茶餐厅,门虚掩着,还在微微颤抖,有两人刚刚进去,她紧随其后,那是一对高大漂亮的年轻情侣。

女孩满脸不愉快而男孩眉头紧锁,坐了最角落的桌子,一人叫了一杯奶茶,沉默无语。

爱美丽也叫了一杯奶茶,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从十多年后的京都穿越到了十多年前的香港,一切都真实有序,而这间茶餐厅似乎是穿越后一切场景的中心,她本能地想要了解这里所发生的事。

点了菠萝包的学生妹一边吃一边打PSP,一对老夫妇分享着一碟干炒牛河,年轻的保险经纪一边狼吞虎咽一个碟头饭一边频频看表。

而角落里的情侣起了争执。

“不要去。”男孩子强硬可又担忧地说。是个好看的孩子,体格已经很坚实了,看得出常年都在户外锻炼,手臂鼓起黝黑的肌肉,脸却很清秀,尤其是眼睛,清澈动人,此时饱含恳求与忧虑,凝视着眼前的爱人。

去哪里呢?爱美丽想,去见另一个男朋友吗,还是老师或父母?这么年轻的人,能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

那女孩不答应他的请求:“我一定要去的,晴仔。我去了就能成名,就会大红大紫,你不愿意看到我有出息吗?”

男孩子寸步不让:“出名就一定会好吗?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女孩子提高了声音,愠怒溢于言表:“为什么你不让我去冒险,我就不能冒险?你是我爸爸吗?”

“你爸爸已经死了,他死之前要我答应他好好照顾你,你记得吗?我看过剧本了,你去演的角色又要脱衣服,又要上雪山,先不说人家占你便宜,你身体吃得消吗?”

角落里沉默下来,爱美丽的魔法眼镜能够让她观测正常视角所不及的地方,她看到女孩子低下了头,眼神闪烁,而嘴角抿紧,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晴仔,帮我系一下鞋带。”她突兀地说。

叫做晴仔的男孩愣了一下,但想必平时迁就惯了,他顺从地离开座位,弯腰下去为她系鞋带。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女孩子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根小滴管,就要往男孩的奶茶里滴东西。爱美丽对毒物非常有研究,即使光靠液体的形态与浓度,她大致也能猜出那是一瓶氰化物,尽管看质地是稀释了的,但仍然是剧毒。

她迅速起立,正要出手阻止,忽然一只大黄狗从乌有之中如鬼魅般出现,爱美丽非常肯定它不是从前门进来的,就那么人立起来,搭住晴仔头上的餐台用力一扳,桌子顿时翻起,两杯奶茶应声打翻,直被抛到空中。茶液撒荡出来,眼看就要撒在晴仔的头脸背上,女孩子被桌子一撞,手中药剂瓶飞出许远,与此同时大概出自一贯本能,她双手伸出,整个人扑过去帮男孩抵挡滚烫的奶茶,娇嫩的皮肤立刻转红起泡,她尖叫起来。

晴仔吓得跳起来,一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住女孩的手使劲吹,心疼之色溢于言表,一面责怪:“我穿了衣服烫一下有什么关系,你看你的手都起泡了,怎么办?”

女孩子怔怔地被他抓着手,眼睑垂下,那只小毒药瓶就在她脚边,骨碌碌地滚,她神情变换,脑子里不知转了多少念头,忽然脸上出现恐惧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恐怖场面。她愣了很久,伸手紧紧抱住晴仔,大哭起来:“你不要我去,我就不去了,我不去了晴仔,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晴仔双臂揽着她的头,一对年轻的孩子在茶餐厅中间抱着,犹如生离死别后再度重遇,奇异而令人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感涌上心头,陌生却又真切。他咬着牙,抚摸着女孩的头发,柔声说:“你要想去演电影就去吧,但是我也要去,我要去保护你,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要保护你。”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事情逆转得天翻地覆,那条肇事的大黄狗消失得和出现一样突然,等爱美丽反应过来,跳起来追出去的时候,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遥远的街道转角,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爱美丽迷惘地站在原地,周围街景忽然间开始天旋地转,速度越来越快,从头顶天空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仿佛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她目眩神迷,心里大叫不妙,正要稳定身体拿出工具袋里的飞行器来躲避,眼前猛然一黑。

再醒过来时,她好端端地站在人群里,行动服的隐形效果已经消失了,眼前的大片雾霾也消失了,一条清净的山道连上清水寺,留下大批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的看客。

爱美丽晃了晃头,拿出手机直拨总部电话,理事长的声音一响起,她就叫了出来:“光行,光行出现了!”

手机上每天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今天是大明星莱恩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临终时有上千影迷、歌迷自发到医院送别,在她身边守护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除了她的御用医生乌尔奇以外,还有就是莱恩少年时的挚友萧远晴。

媒体起底,发现这位萧先生是日本大财团松本家族的养子,松本清张最得力的臂膀人物。奇怪的是,和莱恩如此亲近的人,却在莱恩大红大紫、被无数狗仔全天候监查的过去十年里从未被任何媒体拍到过。

阿拉丁吞下最后一口大饼油条,关上手机,往猎人联盟的总部走去,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他终于能够正常下地行走了,但手臂还是吊在三角巾里。医生说他的肌肉受创非常严重,全部韧带都被撕裂,幸运的是骨头都安然无恙,要怎么做到这一点,简直是一个不解之谜。

对阿拉丁来说这不是一个不解之谜,他清楚地记得当天发生了什么事,在机场和他对上而后厮杀,一分钟之内就将他全部战斗力摧毁的,什么都可能是,唯独绝对不会是一条狗。

他叹口气,把阿黄的身影从脑海中挥去,走进了猎人联盟的登记大厅。他的病假还没结束,去寻找神演的那一单案子也一直没销,之所以赶着回来,是因为理事长强烈要求。

他走进理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巴尔图正在里面无所事事地坐着,看到他既没有慰问,也没有笑容,只是指指屏幕上:“这个,从明天开始就是你的实习生。”

阿拉丁看了一眼,脸部肌肉马上变得僵硬,任何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肾上腺素狂飙,小心肝快要跳出来了:“啊?”

理事长点点头:“是的是的,就是这个孩子,爱美丽在东京见到的,你在京都见到的,你带去委内瑞拉的,有一条大黄狗的。”

他手指弹动,将屏幕上的照片一幅幅挥过去:“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的话,让我告诉你,还有很多人见过他。”

“十三个城市,四十七个猎人捕猎的场合,他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不就是猎物的逃脱,要不就是猎人的获救。所有的事件都是巧合,真正的巧合。我们全盘调查过,那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总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然后……”理事长打了一个响指,“事情就发生了。”

阿拉丁打量着那些照片,他的脑容量显然不足以支撑他理解这件事,尤其是在后脖子几乎被一只疯狂的猛兽咬断之后。

“他是谁?”

理事长叹口气,把桌子上的一个文件夹丢过去给阿拉丁:“现在,让他先是我们的一个实习生,搬进我们的宿舍,装入我们的控制芯片。”

“随着时间过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