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逐生花

新猎物者(1-5合集) 白饭如霜,分类:科幻灵异,状态:全本,字数:92.75万字,

他看似随意地拍拍阿拉丁:“你说呢?”

阿拉丁想要什么,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难以判断理事长言语中的虚虚实实,但他也必须承认,对方说得对。

这一刻他心脏收紧,不用去吻巴尔图的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他的人。

“我该做什么?”

接收了任务,阿拉丁从理事长办公室出来,沿着猎物司的走廊一路往前,经过外勤猎人考核室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一个熟人。

“爱美丽?好久不见。”阿拉丁招呼着。

叫爱美丽的猎人丝毫没有辜负她拥有的这个好名字,典型的高加索美人,高挑结实,容貌轮廓深邃,一头紫色的波浪长发披落直到臀部,衬托出她姿色超群,如漫画中的天使。

在她如斯美丽的外形之下,这女子更有比雄狮还炽热的野心,她和阿拉丁一样是功勋卓著的三星猎人。眼下身上的黑色标准行动服未换,似乎刚刚从外面归来。

她淡然对阿拉丁示意:“好久不见。”

阿拉丁看看考核室,问:“有什么考核临时举行吗?没有听说呢。”

他的关心是有理由的。联盟每三年才有一次升星考核,按正常程序要升到五星是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偶尔在特殊情况下,人事部门会举行临时考核,令极渴望晋级而且又做好准备的人不需要等那么久,这是阿拉丁一直暗暗期待的事。

爱美丽何尝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急切,忍不住一半轻蔑一半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阿拉丁装作没察觉,径自走到考核室外张望了一下,门半开,里面的等候区域里坐着一个人。

阿拉丁定睛在那个人身上,马上就明白了古人为什么会发明一句成语叫冤家路窄,以及为什么科学家宣布这个世界是圆的。

猪小弟!一天之前,他在濒死之林见到的猪小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及时把一声惊呼咽下,沉住气,回头问爱美丽:“这小孩是谁?”

爱美丽扬扬眉毛,语带讽刺:“小孩是吗?这个小孩刚刚在东京,单枪匹马救了我们整个T组呢。”

她又加了一句:“精确地说,也不算真正的单枪匹马,他还有条狗。”

阿拉丁想马上和自己的下巴说永别:“什么?在东京?什么时间?”

“大概十一点左右,为什么问?”

阿拉丁含糊其词混了过去,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时间差,他离开京都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四十分,京都和东京离得并不算远,如果使用飞行器的高速模式,二十分钟之内跨越城市间隔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前提是直接起飞,DoortoDoor,中间没有任何阻碍,就凭猪小弟这个小流浪汉?结论是不可能。

但爱美丽分明没有在说梦话。

“昨晚我们在东京,交了任务之后一起去消遣,不知道怎么就暴露了身份,被吸血鬼盯上了。”

“吸血鬼?在公众场合出现?”

“这个不夜时代的吸血鬼,戴上墨镜的话,夜店那点灯光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困扰。”

东京很多吸血鬼都爱Goout,常在夜店厮混,不到想打烊的酒保往他们头上丢杯子不会走。他们根本不爱聊天喝酒,既泡不到妞,也没有妞瞎眼到想去泡他们,就这样还非要蹲吧台边四五个小时呆看人类群魔乱舞,动机很费猜。

阿拉丁又看了一眼猪小弟,后者拢着手半躺在椅子上打瞌睡,他的狗在旁边地上卧着,眼神也是相当的蒙眬。这两位不管何时何地好像都能睡着,也算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技能。

“你们遇到吸血鬼?然后呢,跟他怎么会扯上关系?”

“一开始没他什么事,当时夜店里至少有三只吸血鬼,在不同方位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阿拉丁松了一口气:“五个入星猎人,一个三星猎人,即使有三只吸血鬼,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唯独入星的猎人能够出外勤任务,而所有入星的猎人都必须经过至少三年以上的实习阶段和一系列反复考核,有的人擅长追踪,有的人有自己独特的战斗法门,综合能力则都在标准线之上。尽管吸血鬼单兵素质确实强大,毕竟好汉不敌群狼。

至于三星猎人,那在猎人联盟中已经跻身高阶,出生入死是家常便饭,拥有的魔法道具和装备更是强助。普通的吸血鬼如果单枪匹马遭遇三星猎人,通常都会选择望风而避。

因此阿拉丁揣测爱美丽当时是准备作战的,毕竟她咄咄逼人的风格在联盟那么出名不是空穴来风,倘若她能够带领组员当场格杀或重伤一两只吸血鬼,猎人生涯里就能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果然爱美丽点头:“确实如此,但后来才发现,那三只吸血鬼虽然只是前驱级,但附近却还有一只血卫。”

阿拉丁和她对望了一眼,各自都感受到了对方心中的恐惧和激荡。前驱是吸血鬼的级别称号,处于整个种族的金字塔底部,数量庞大,繁殖迅速,身体运转对新鲜血液的需求量低,经过一定的基因改造之后,甚至能够依靠动物的血液延续生命。尽管寿命会因此大大缩短,但和人类一样,处身于底层的话,就不会有人关心他们的健康长寿问题。

而血卫呢,则刚好与前驱处于两个极端。

他们是吸血鬼氏族中等级最高的一层,而且超然于吸血鬼朝廷的官爵架构之外,世代为天皇护驾,许多猎人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根本遇不到一只——不幸遇到的那些,基本上就直接不再有任何职业生涯了。

“然后呢?”

爱美丽叹了口气,她动人的脸上露出了如同沉浸在梦幻中的神色:“说出来你必然不信,我也不信。”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尽管决定了一到万不得已就选择勇敢作战,但T组的猎人们第一选择仍然是先撤退,他们逐一从安全通道离开,来到夜店的后门,门外是一条断头的小巷子,和主干道之间隔了两个转折。

后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微风中的浓厚腥臭便扑面而来,前驱级吸血鬼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红光,两只从断头巷的深处现身,一只已经在第一个巷道转弯处掠阵。大多数吸血鬼的身材大小与正常人类并无区别,此时穿着在夜店里穿的条纹衬衣与紧身裤尤其神似小混混。但除下墨镜和帽子之后,他们的脸部皮肤清楚呈现出与常人迥异的灰白色,五官毫无生机,死气沉沉,四颗尖牙从嘴的两边突出,随着与空气的接触慢慢长得更长,更尖锐。

他们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逼近,姿态很沉着,身体没有多余动作,脚步频率精确得如同时钟。

猎人们屏息而立,一面抽出了他们永远随身携带的捕猎网。捕猎网寻找着自己的同伴,相互连接,开启集体作战模式,在猎人们前方结成了防护。

“你们五个人驾驭捕猎网,主要进行防御,看准机会再进攻,目标是无论如何不要被他们攻破防守阵线。”

爱美丽这样吩咐道。

“好,那么你呢?”有一个猎人问道。

她从紧贴大腿的刀套中上抽出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扎起一头紫色长发,刀锋雪亮映照出爱美丽英气勃发:“我去干掉巷子口那只,给咱们腾一条道。”

她握紧匕首,极速奔出,两只正在步步逼近的吸血鬼顿时停步,目呲欲裂对她虎视,嘴角巨幅裂开,直到耳朵,舌尖上滴出血色唾液落在地上,水泥地顿时嗞嗞作响,一道道烧出白烟。随着瘆人低吼,吸血鬼一左一右向爱美丽扑了上去,她脚步丝毫不停,手臂回转,扬起刀锋,在身周舞出密不透风的刀花,趁着敌人情不自禁的一避,闪电般从两只吸血鬼的中间空隙突破,直奔巷口。

身后,猎人们集体补位,捕猎网兜头向吸血鬼战士扑落,网结上密密麻麻满是突出的锐利倒钩,不论钩上身体的哪个部位,捕猎网都会跟对方勾搭着缠缠绵绵到天涯。

他们斗志旺盛,对对手的战斗力却估计不足,防守反击战的策略在第一分钟就遭到了冲击。吸血鬼低吼着撞上了杀网,两臂一振,带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数个网格应声而裂。具有自我修复功能的捕猎网立刻重新勾连在一起,防护网保持运作,但冲在最前面的猎人结结实实撞到了吸血鬼手臂。他防御不及,巨大的力量将他击出数米,重重撞上了巷子的围墙,顿时口中狂喷鲜血。

爱美丽已经奔到了巷子的一半,身后同伴的惨叫声没有延缓她的脚步,反而再次提速,直到自身体能的极限。她脑子非常清楚,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将她身为三星猎人的战力发挥到最大,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巷口的吸血鬼,再迅速回援,大家才有生机。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巷口的吸血鬼凝视着她奔近,嘴角尖牙慢慢伸出,嘴唇牵动,露出一个似笑容一般的诡异表情。

这让爱美丽很意外。

即使在吸血鬼几乎可以算横行无忌的东京,建立联盟超过一百年的猎人组织仍然有他们的威慑力。尤其是面对像爱美丽这样三星以上的猎人,正常情况下,前驱级的吸血鬼都不会选择和她单打独斗,正面遭遇时更不可能如此镇定。

爱美丽慢下脚步,匕首保在自己的胸前,微微弓起身,警惕地注视着对方,身后打斗的声响此起彼伏,间或传来音质与音域不同的惨叫,伙伴们还在努力争战着。

她和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不知道何处在庆祝什么,天空高处忽然有许许多多烟火流星突如其来的爆裂,稍纵即逝的火光给这个幽深的巷子带来了一点点的光明。

这一点点的光明,恰好照出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站在前驱吸血鬼身后大约五六米处,是极高大而美丽的男人。他穿着银色的长长风衣,飘拂到地,棱角分明的面孔如同被第一流的雕塑家精心雕刻而成,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如古罗马的神灵。他深邃的眼睛此时正注视着爱美丽。

血色双瞳,红得如地狱深处的火焰。

他是如此鲜明的存在,令人一眼望去就再也无法移动视线,可是敏锐警惕如爱美丽,如果不是那一点火光突如其来的照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在附近。

那一刻爱美丽的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血卫:吸血鬼天皇座下千年御用的护卫,吸血鬼种族中除了皇族和世家之外,血统最纯正,战斗力最强悍的一支。

她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从嘴里跳出来,那种跳法并非因为紧张,或是恐惧,倒更像是这颗心脏已经不属于她,此刻正疯狂地想要摆脱她的身体。

银色风衣的男子慢慢走来,毫无杀气和敌意,只是向她温柔地微笑着,仿佛他不是吸血鬼而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个美好的秋日夜晚,想要约爱美丽喝一杯。

他到了爱美丽面前,缓缓伸出了手,真是一双美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而干净,如果牵上去的话,一定是很温暖的吧。

爱美丽不知不觉站住了脚步,想要伸手和他相牵,甚至投入他怀抱的强烈渴望涌上心头。

“为什么要愤怒呢,这么美丽的夜晚。”

血卫彬彬有礼地说,声音神似爱美丽少年时爱过的男子,这么多年她再也不曾相见的恋人,本来以为早已消失在了记忆的坟墓里。

她咽喉间莫名的一阵哽咽,匕首松开,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手指伸出,马上就要和血卫的指尖接触。那种像困顿多日的旅人奔向绿洲一般的恐怖饥渴感,让爱美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整个燃烧起来。

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有人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大姐,看你这个表情,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好像被人狠狠一拳打在头上,血卫的手在眼前消失了,心仍在怦怦狂跳,但突然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控制之下。

一切都是幻觉,那穿银色风衣的高阶吸血鬼仍在远处,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站在爱美丽旁边的是一个流浪儿,笑眯眯的眼睛,黑黑的头发和眉毛,一副没什么事但就是很乐的样子,旁边还蹲着一条好像心情不太好的狗。

来不及去想这个小流浪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爱美丽再度握紧手中匕首,回头一看,猎人已经倒下三个,吸血鬼也折了一个,剩下二对一,猎人已呈败相。

吸血鬼的速度是正常人类的三倍,比猎人也要快至少一倍以上,大部分的攻击根本都落不到他们身上,但他们的反击却几乎总是可以准确命中。

倘若不是捕猎网自动吸收了大部分的力量,局势早就一边倒了。

她咬紧嘴唇,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其中有一个极为清晰而有吸引力,那就是逃走。

吸血鬼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身侧围墙之外就是居民区,她对自己的速度有自信,只要迅速翻越围墙进入人类的闹市区,就脱离了吸血鬼的攻击范围——任何非人种族都不会在人类的公众聚集地挑事,否则就可能引起广泛恐慌,导致人类调动国家力量深入调查,发动对抗,下一步就可能是两界之间的大规模战争。这是谁也不愿意的局面。

但她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生同裘,死同穴,既然是T组的首领,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否则又何必选择成为猎人这样一条人生的险路呢。

爱美丽再度迈开了脚步,即使不自量力,也要死而后已。

可是她居然不够快。

比她冲得更快的是那条大黄狗,板着一副晚娘脸,如同闪电般对准前面的两个吸血鬼冲过去。爱美丽倒抽一口凉气,几乎已经可以看到那条蠢狗血溅五步的场景,流浪儿却不知凶险地在一旁起哄:“阿黄,这两个肯定不用给医药费的,你随便咬,不要停。”

但阿黄并没有咬到任何人。

吸血鬼们在流浪儿开始说话的时候猛然静了下来,包括正在战斗的那两只,他们别过头,静静地听着那响亮而快活的声音,而站在稍后的血卫脸上则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表情,那说不清是疑惑还是惊奇。他踏上一步,伸开双手,长长的风衣随着他手势飞起,巷子深处应声响起尖锐的啸声,一阵龙卷风由自巷子深处由远而近,一路将三只前驱级的吸血鬼夹裹其中,冲出巷口,瞬间和血卫一起消失不见。

爱美丽讲到这里,看了阿拉丁一眼,叹口气:“不信是吧,我也不信,我拿不准他的来头,所以干脆把他带回来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说他在那家酒吧后巷的流浪者聚集地睡觉,听到吵闹声出来看看。”

阿拉丁看了一眼爱美丽:“你相信吗?”

她脸上毫无表情,但等了一阵子才说:“我找不到理由不相信。那个聚集地的流浪汉说他十点左右就在那里,确实一直在睡觉,不过以前都没见他出现过。”

阿拉丁欲言又止,他想要把在濒死之林遇到这个孩子的事说出来,但又有一个念头让他保守秘密。

正面面相觑,阿拉丁的通讯器响起来,设备司在找他过去领东西,他离开之前最后问:“这孩子接下来怎么办?”

爱美丽耸耸肩:“大概只能让他走吧。”

东京地宫,吸血鬼天皇的朝堂尽头。

地宫巨大的暗红色建筑物外观如同寺庙,却又如人类的帝宫一般飞檐拱角,神兽盘踞,黑暗的长廊从大门一路延伸,朝堂里有奇异的香气氤氲。

整面巨大的黑珍珠帘幕从宫殿的顶端一直垂落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天皇的御座,尾端闪烁幽光的人头萤婴时聚时散,照得室内一明一灭。

血卫平清盛在殿下悄然伫立,已经等了很久,但毫无不耐之色,他不时伸出手指与萤婴嬉戏,眉目间总是带着愉快的表情,似乎在这个黑漆麻乌的地方也能找到独特的乐趣,从这一点来说,他和绝大部分的吸血鬼都非常不同。

珍珠帘幕后终于传来天皇近侍尖细而平静的声音:“平大人,有何事禀报?”

平清盛将手上正在翩翩起舞的萤婴放走,向珍珠帘幕内很随便地施了一礼,态度不算很恭敬,而后答道:“昨日有三名前驱在东京六本木地区遭遇猎人,有一战。”

帘幕内沉默了一下,近侍说:“区区小事,何劳平大人关心?遑论惊动陛下?”

平清盛早有准备,说:“前驱与猎人一战不足挂齿,我刚好在附近,但战斗到最后,突然有人类和奎木狼一同出现。”

近侍声音中露出了一点诧异:“奎木狼?和人类一起?你确定吗?”

“确定。奎木狼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在人界,就我所见,它和那个人类的关系如同宠物与主人。”

近侍声音都提高了:“不可能,奎木狼是暗黑三界的结界守护兽之一,绝不可能被人类驱使。”

平清盛淡然说:“这就是我即刻求见陛下的原因。守护兽轻易不出暗黑三界,自青灵巨变之后,暗黑三界封锁更剧,以前只有静默、沉寂两层禁入,现在连喧嚣之层都与世隔绝。暗黑三界中的一点一滴变动都可能与我族繁衍存亡息息相关,我想要查明奎木狼出现的原因。”

帘幕内又沉默下来,久久没有回音。平清盛的银色风衣无风自动,他泰然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高高的地宫穹顶,以吸血鬼皇族幻力凝成的血色日月星辰在穹顶缓慢变迁,此世如彼世,只不过是日夜刚好颠倒,即使是身为最顶级的吸血鬼,也不能在阳光下多挨一时三刻,因此他从未有太多机会亲临体育场看球赛,或等待一朵玫瑰花彻底盛开。

那真是遗憾。

不知道过了多久,近侍终于再度开口:“陛下赐你日行徽章,你有三十天的时间。”

平清盛称谢之后低头行礼告退,一面努力掩饰着唇角发自内心的欢欣笑容。

阿拉丁告别爱美丽,一路走向设备司,即使被猪小弟的突然出现打搅,他现在的心情仍然极为雀跃,一半是因为被五星猎人的前途鼓舞,一半是因为手中那张特别任务照会。

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但在猎人联盟里,这玩意儿比金子还宝贵——理事长特别签字的通行证,想要什么设备,想要什么协助,想要什么级别的资料,在照会上规定的时限内都没有任何限制,而且处处优先,绝不排队,活脱脱是古代钦差手里的尚方宝剑。

阿拉丁心满意足领完设备,喜滋滋刚要往联盟大门走,忽然听到阵阵喧哗震耳欲聋由远及近,在平常屁都很少听到有人放的猎人联盟总部,这简直太少见了——难道吸血鬼直接干进了北京城?

他忍不住好奇心,乃循声而去,结果在藏物司走廊口看到了喧哗的原因——一大群各色联盟工作人员正乌央乌央往前冲,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初级外勤猎人,而被他们追着正一溜烟跑得飞快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猪小弟和他的狗。

所谓十处打锣,十处有我。这二位肯定不是第一天被人追得到处跑了,你看他们表情镇定,身手矫捷,兔起鹘落间把追兵们甩出老远,但毕竟地形不熟,眼看马上就要跑到一个死胡同去了。

阿拉丁赶紧上前把人拦下:“怎么回事?”

大家都认识他,有个实习猎人气鼓鼓指了指前面一人一狗:“你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这二位干了什么好事那是一目了然:猪小弟手里抓了四个酱汁嘀嗒的鸡腿,阿黄则咬着一个大盒子,盒子各个面都有骨头的图案。

阿拉丁一看,难怪大家都急眼了,可不是为了鸡腿,鸡腿每天都有,估计是他们跑食堂去摸的,但那盒子骨头片可不是小事啊!联盟建立至今,收集了一百年才收集到这么多非人物种的骨头标本,很多都是独一份儿的,万一被阿黄当成狗粮处理了,藏物司的头儿能把全联盟的人打出脑震荡来。

阿拉丁越过实习生们,对猪小弟伸出友谊之手:“鸡腿随便吃,那个骨头盒子给我行不行?”

猪小弟双手各举两只鸡腿,警惕地左顾右盼,看到阿拉丁眼睛一亮,马上吼起来:“哎呀,有个熟人!你来评评理,拿了四个鸡腿至于追成这样嘛,说了我给钱的啊!”

阿黄咬着盒子呼应主人,呜呜闷吼了几声。这狗可明显是饿了,随时可能会把箱子一放就地开吃,不管是吃掉最大的那片三头猛犸的面骨,还是吃掉最小的魔鬼铁天牛的侧翅骨,对联盟来说都将是无可挽回的损失,阿拉丁急中生智:“骨头没什么好吃的,不如我再去给你们家阿黄买四只大鸡腿?”

说时迟那时快,骨头盒子被阿黄啪一声甩到了地上,狗头上两眼炯炯瞪着阿拉丁,好像在说:“此话当真?不当真信不信我撕了你。”

在猎人联盟的食堂里坐下,猪小弟和阿黄在极短时间内各把四只鸡腿一扫而空,有食物润滑关系,明显大家就比较亲密了,阿拉丁问他:“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猪小弟迷惘地摇头:“不知道。”

“猎人联盟,听说过吗?”

他想了想:“名字听起来很熟,哎,是不是看过你们广告?。”

阿拉丁觉得不可能:“我们确实也投放广告,但不大可能投放到你能看到的地方。”

猪小弟想了想:“是吗?”摇摇头,“反正觉得挺熟的。”

他一口气灌下半杯咖啡,半天吐了吐舌头又说:“这个食堂我看着也挺熟,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他东一下西一下比划着:“那个地方是烤松饼的对不对?我想想,第一格是蓝莓松饼,第二格是柠檬味;那边烤箱,左边烤辣鸡腿,右边是不辣的,我记得辣的比较好吃;后厨有个抽屉放厨子的私家菜,万一没东西了就去那里找,肯定有。”

阿拉丁完全震惊了:“你进来才多久啊,摸得这么清楚?”

猪小弟耸耸肩,没说什么,似乎自己也被自己速探厨房的技能震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拉丁决定一步一步来,先问他:“你之前跑京都那边的山里去做什么?”

猪小弟笑起来:“我问你才对,我在那个林子里住了一个多月呢,喂,你找不到东西没关系吗?”

阿拉丁想了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到?”

猪小弟耸耸肩:“猜的。”

他对阿拉丁眨眨眼,懒洋洋的神情叫人没法跟他较劲:“我很会猜猜看哟。”

阿拉丁找不到什么迹象证明他在说谎——这个孩子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想到什么似乎就说什么,无遮无掩,无忧无惧,就像一湖清水坦荡无碍,一眼就能望穿。

可是这湖清水,会不会深不可测呢?

“昨天我从京都离开的时候你还在?你怎么跑到东京去的?你有车吗?”

猪小弟打了一个响指:“你问着我了,我也不知道,你那天biu的一声走了,我和阿黄继续睡,突然醒过来,就到东京了。”

阿拉丁死都不相信梦游能有这个效果,但他也只能直愣愣地看着猪小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猪小弟很坦然地给阿拉丁看,过了一会儿他提醒阿拉丁:“对了,你记得你说了要请我们吃牛排的吗?你有空赶紧请一下吧,我这个人很好说话,阿黄对赖账的人很凶的。”

阿黄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有点窘,但它只是扭过头去,让猪小弟很失望,他拍阿黄的头:“你应该露出牙齿来证明一下我说的是真的啊,哎呀,你到底想不想吃牛排了?”

阿拉丁沉吟了一下,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他站起来:“想吃牛排很容易,你们就跟着我吧。”

北京近郊,Westin酒店。

远离主楼的独栋坐落在幽静的小庭院当中,秋夜细雨翻飞,在玻璃窗上敲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猪小弟笨拙地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衣,一步三跟头地从浴室跑出来,阿黄如常跟在他身后,身上也是湿淋淋的。

阿拉丁正在整理设备,东西一股脑儿陈列在酒店的床上了,听到声音看了猪小弟一眼:“为什么你的狗连洗澡都要跟着你?”

猪小弟拿着浴巾使劲儿给阿黄擦身体,闻言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洗澡算什么啊,它连我上大号都要蹲在一边看,我跟你说一开始我以为它那是饿了……”

他话没说完就哇哇叫了起来,一看阿黄脸色非常难看地张嘴咬着他的手,森森白牙马上就要下去了。

猪小弟马上求饶:“我开玩笑的啦,我知道你当时在隔壁洗手间已经吃过了。”

阿拉丁摇摇头,感觉猪小弟大概是不想要自己那两只手了,果然没一会儿猪小弟就哎哟哎哟捧着手走过来,虎口上一个巨大的牙印子,难为阿黄在最后一刻居然还忍住了杀心。

他看着那一床东西:“这些是什么啊?”

阿拉丁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两股交织在一起的绳网:黑色的是捕猎网,红色的是救生网,前者网罗截杀,后者援助施救。使用者的能力越大,绳网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是猎人联盟中所有入星猎人随身携带的基本装备。

通讯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智能手机,实际上是个很牛逼的智能手机,功能甩了各种香蕉苹果五条街,上面装的各种App很多都是联盟自己开发出来的,功能专供猎人使用。

“这个通讯器外面有得卖吗?”猪小弟问。

“没有,不过理事长最近有考虑开一个新的部门,把联盟设计出来的各种道具拿出去量产,说不定能赚很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