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鲜血滴答,竟是不留情面地一步一封喉。
堂内静了一刹,顿起骚乱,同门师兄弟阻拦不及,捞起同伴尚还温热的尸身。人群在嘈杂声里微微让出一条道,年纪尚轻的小弟子止不住嚎啕大哭。
几个执剑的门客心里打鼓,对望一眼,自人群中跃出自两边兜头劈去。
年休宿认出其中一人,方才推波助澜应得起劲。冷哼一声迎上,剑影交错,扭身避开横拍而来的杀招,顺势在空门踹了一脚,将人掀翻在地。
那剑客摔得结结实实,对招几次连对方衣衫也摸不着,眼神陡然阴毒,抬袖银光一闪,竟是密密一把淬了毒的细针。
年休宿虽是江湖中人,却始终清高自傲,身边也俱是磊落之人,不屑于这般暗算手段,一时愣了愣,慢了瞬息。
“休宿!”
林栩之惊呼,抓起身旁一个茶壶掷过去,将密密毒针撞得七零八落,却挡不住全部。
青山离他最近,余光看见细针末端黑紫的银光,又听到林栩之骤然失态的喊声,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一掌拍开同他打斗的人,急掠过去。
下手自然有分寸,只堪堪伤了浅表。
月白人影似一阵风飘到眼前,衣袖经由内力灌注,一拂便倏然展开,银针受了阻力齐齐钉在上头。
一招袖淌出几缕香,年休宿被他重重撞开,气息划过侧颊,抬眼便是一双颜色极深的温润眸子。
眼神陡厉。
剑客正阴笑,突然眼前一花,正正望进杀意凛冽的眼睛,凌厉剑光似一张网收束。
“啊——”
还没回过神来,剧痛刺穿四肢百骸,地上一团人形凄厉翻滚惨号。两臂被竟是硬生生斩落,鲜血喷涌。
青山看着他手起剑落,皱了皱眉。
年休宿太过锋利,给人尖锐刚硬之感,有时狠厉太过,战意杀心都太重。幸好林琅不是如此,他的小徒弟在阴暗江湖中似一道明媚春光,柔暖温静,是他舍不得雕琢的珍宝。
“多谢。”年休宿正好回过头来,眼中一丝温度也无,见他这副表情,顿了顿抿紧唇,“他既想要我的命,我便砍了他一双手,很公平。”
林栩之在不远处听得一字不落,有些愣怔——他行事一贯由着性子来,现下竟是在同青山解释?
青山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未接话。
“住手!”慧尘眼睁睁看着弟子接连身死,狠狠一挥拂尘直指谢孤舟:“谢阁主出尔反尔在先,如今对我崆峒之人兵刃相向,是铁了心要与崆峒为敌?”
既已危及尊上,暗卫不再犹豫,自各个刁钻的角度拦下刀剑,手起刀落取人性命。不过瞬息,屋内血流满地,地上软软地趴伏了几十具尸身,青衣道袍被血染成棕黑。
晏几道等人同各宗宗主对战正酣,四下场面极其惨烈混乱。
“本尊不在乎死多少人。”语声叫人遍体生寒。
黑衣人踩在血里,没有顿住步子的意思。
暗卫本就形同鬼魅,被划伤也眉目不动,面无表情得不像肉体凡胎。现下似得了令,出手愈发凌厉。暗十五百忙之中扫了眼暗七,暗叹他竟能当一回祸水,媚的还是原本最无情的主,真不枉到世上走一遭。
“慢着......”
门口急急传来低弱的呼声,浅蓝布衫的男子由许长庚扶着,跌跌撞撞拨开人群。
此人身量纤长,面庞消瘦玉白,走两步便一阵咳嗽,无人搀扶必要歪倒。眼神本应包容静和,此时却很焦急。
“慧空?”慧尘惊疑不定,“长庚,谁命你叫你师叔来的?快将他带下去,莫要让他看这个。”
“见过师兄。”慧空疾声伏到地上,身量单薄,瞧着一阵风也能吹倒,“师兄恕罪!那日是慧空将此暗卫引至灵堂,掌门的扳指亦是慧空命人取的。慧空不敢再隐瞒此事,望师兄明察。”
平地一声惊雷响,将满堂人劈得动弹不得。
尊上抱着人出了堂屋。揆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堂外看热闹的俱来自小门小派,自然不敢拦他,各自忙不迭退开。杨景时只觉察面前掠过一阵风,那道尊贵人影已不见了。
这般传说中的人物......
一群人痴了一般眺望远处,一边惊叹尊上轻功卓绝,一边回想方才倏忽越过的俊挺侧脸,一边又似梦似醒,极不真实。
几道黑影跟着掠出,个个轻功极佳,身形利落。
地上尸身横陈,配上生者各异脸色愈发诡谲。慧净心头一跳,不敢置信地揪紧了衣摆。
“师弟手上有前掌门遗书一封。”慧空双手奉上,以额触地,羞愧道,“师弟惯来避世,知晓此事后害怕遭人暗害,不欲亲自出面,便想借暗卫引出事端,以此惊动长老调查惩治真凶。自那暗卫被关入石室后,师弟卧病在床,日夜遭受良心拷问,终于胆敢挑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