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闲庭曲槛无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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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庚霍然抬头,脸上瞬时没了血色:“师......”

被他扫来的一眼截断了声音。

方才师叔明明说会有办法。好办法......竟是替他顶罪?

慧空沉稳有力的语声盖过了他,重重一叩首:“师兄明察!”

听了他一番泣血陈词,林栩之和元诩面面相觑,再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相似,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言下之意,那暗卫是被冤枉的?这么多门派为了此事对上暗阁,弟子均有折损,竟是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要如何收场?当真是个笑话。

众矢之的?恐怕如今是崆峒要做这众矢之的了,还要变成全江湖的笑柄。

慧尘的脸色已难看到极致,手掌有些发起抖来。

换了干净寝衣的人缩在床角,在主人怀里低低咳嗽了几声。手腕上细长的伤口都被精心包扎,重新上了极好的药。

“胸口疼?”

谢孤舟在他背后轻拍着顺气,转而揉他胸口。

那人大概是想伸手捉住他衣襟,却意外的绵软无力,堪堪勾住又垂落到榻上。随即似乎空茫地愣了愣,怔怔看向自己的手,想起了什么,黯然又疲倦地合上眼,乖顺地摇摇头。

“属下无事。”

声音规矩得很,全无使小性的意思。

“......只是两日。”谢孤舟窒得喉咙发疼,小心翼翼拢住他的手,不厌其烦地亲他后颈,“归汜,只是两日,你身子虚亦是服了那颗丹药的缘故,等药效过去便好。”

归汜一懵,僵在原地,似乎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尊上小心翼翼地吻上他脸颊:“骗人的把戏罢了,我知你性子,怎会真废你武功?”

怀里那个愣愣看着手腕发了会儿呆,猛然反应过来,琉璃双目一点点亮起。

他活泛了一些,谢孤舟却莫名想起堂上他哀哀恳求的样子,将他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慢慢抱紧了,眼圈都有些微红:“在堂上可是吓坏了?方才未曾理会你,是我不好。”

仿佛想透过眼前这人,将方才堂上伤心呜咽的归汜一并拥进怀里。

“尊上......”

归汜似做了一场噩梦,此时终于惊醒,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懵懂喜悦中。内府空荡是真,浑身乏力是真,他似废物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在浴池中都有些站不稳,尊上却告诉他是诓人的把戏。

死而复生不过如此。

既是骗人的把戏......

他到底敏锐,粗略一想便猜到为何如此,挣扎着惊惶地看向主人。

尊上再三要他信他,如今他却又坏了事。他三番五次行事鲁莽,有哪个暗卫像他这般......

“尊上!是属下任性妄为,坏了尊上筹谋之事。”

除了害怕,还有毫无出路的沮丧绝望。他心知他已于过去不同,许是再难成事,细细想来同“趁手”二字早已不沾边,却不知从何处出了岔子,要如何修正。

谢孤舟将他无意识紧攥的手哄开:“你做得极好。”

“尊上因此事与崆峒对立,属下......”

“崆峒怎及得上你,整座江湖都及不上你。”谢孤舟堵了他未出口的措辞,“是我未思虑周全,先受不住。”

正温言宽慰着,晏几道命人将汤药奉上,说是身子只需两三日便可尽数复原,又定了回归汜的心。

“你这样害怕,可是觉得我有朝一日会不要你?”谢孤舟喂人用了几口,忍不住闷声问。

“属下不敢。”连忙垂头,乖顺地将脑袋埋在他颈窝,看不见他眼底压抑着的偏执,也看不见他那副被狠狠魇住了的样子。他知晓这不过虚惊一场,并无半点介怀,此刻贴在熟悉的怀里,已觉出岁月静好,感恩尊上不声不响为他筹谋。

他深黑的眼睛望不见底,温存地亲他发顶诱劝:“若是你不高兴,便找条锁链将我关起来,由着你做什么,由着你牵我去何处,只有你一人能打开。今日便差段清送来,如何?”

说的分明是惊世之言,却因他温柔低沉的语气显得格外郑重。方才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人无助挣扎,仿佛被丢下悬崖一般凄厉呜咽,像横在他心上的一根刺,叫他痛不欲生。

归汜听尊上所言,惊得一个激灵,微微挣扎:“属下不敢,尊上莫要......”

“觉得我胡言乱语?”语调温和得似轻柔晚风。

他隐隐觉得不安,想抬头却被阻了:“属下不敢犯上,尊上何以如此言语?”

“若是怕我不要你,除了锁链,我便再命回春堂寻些叫人生不如死的蛊虫来,叫我离不开你,离了你便再活不下去......归汜,这样可好?”

归汜喉间干涩,惊骇得彻底失了语。

因暗七受了伤,众暗卫自一开始便静候在一侧,原是方便尊上随时传唤用的。此时都瞪大了眼睛,心里惊涛骇浪,险些跪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