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休宿惊诧地盯着青山看,见他叹了口气苦笑,显然是知情的模样,顿时神色复杂,一眼接着一眼瞟他伤处。
“尊上!”慧尘愣了半晌,恼怒道,“尊上这是何意?要出尔反尔?”
室外室内突然跃入二十余个暗卫,护在主子周围。
尊上充耳不闻,只顾絮语安慰怀里那个。神情阴沉骇人,声音听着却温柔得很。晏几道凑在一旁又是搭腕又是摸额头,瞥见尊上的脸色,哪里还敢自作主张应声。
年休宿冷笑,压下狐疑之色,剑锋已转了方向:“身为主子,突然悔悟贴身暗卫忠心不二,绝不可能是鬼王爪牙。怎么,有何不妥?”
他这理由说得牵强,戏耍人一般。慧尘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强词夺理,这是崆峒的地界,哪里由得你如此放肆!”
慧净抬眼一望,已不见许长庚身影,眼中闪过一点幽光。
崔管事迟疑了一瞬,硬着头皮出声附和道:“尊上和年少侠毕竟在崆峒的地界,手中人犯又是关乎崆峒一派掌门的重要人证,尊上不给崆峒一个交代,实在说不过去。”
着实,如今各方势力在场,年休宿已使白道武林丢了颜面,所谓名门正派最挑战不得之物。
傅常青和身后门客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气凛然:“如今尊上出尔反尔,年少侠剑指崆峒,无论如何也要给个说法。”
有他起头,各派纷纷附和,更有甚者已怒而起身,呈对峙之态。
角落里,一双桃花眼微微流转,神色莫测,旁边的书生显然已看不懂局势。
揆度接话:“鬼王于中原兴风作浪,暗阁和年少侠却要包庇此人,若说不出缘由,恐怕难安人心。”
“正是。”
芜城剑宗有人应声,宗主斜了他一眼,并未喝止。
眼看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齐齐发难,言语冠冕堂皇,却是逼迫的意思。青山又叹了口气,看这形势一阵头疼。
脚步不知怎么一转,和年休宿并肩而立。
“你.....”年休宿察觉他的小动作,皱眉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冷嗤一声,“回去,就你这样子能唬得住谁。”
虽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却局促地微微别过头,略上前一步将他往身后挡了挡。
青山啼笑皆非,莫名觉得他口不应心得有点可爱,浑身的刺倒也没有那么戳人。
“休宿!”林栩之急了,掠到他身旁想要他放下剑,奈何那祖宗理都不理他。
各派响应,慧尘总算有了些底气,见青山竟也同他一道,阴沉道:“年少侠是铁了心要做众矢之的?青云观掌门竟同他沆瀣一气,道叫贫道刮目相看。”
林栩之心一沉,正要同慧尘说场面话赔罪,突然听得年休宿朗声长笑,似是浑不在意。
“众矢之的?前几日空闲,方同中原十八座剑庄一一下了战帖,既道长有心,便由我于崆峒试试深浅也无不可。”
十八座剑庄?
......一一下战帖?
江湖上从未有过这种事。他便这样不要命,要以一人之力横扫十八剑庄?
若不是疯子当真说不过去。
在场之人皆惊骇地失了言语,连那几个始终无甚反应的大人物也愕然地望向他。
林栩之又眼前一黑,半天没缓过劲来,一口凉气抽得结结实实。
青山收回微讶的视线,心下笑了笑。那人着实傲气得很,这事虽惊世骇俗了些,但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漫不经心地胡诌:“今日我孤身前来,便不是掌门青山,只为友人报一报不平,算是私事。”
说着又从容地往前迈了一步。
年休宿看了眼他肋下,见他硬撑着非要出头,似是愠怒,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脾气当真不好。
谢孤舟本就不耐至极,见归汜蜷在怀里目光死寂,悔意更是噬骨。地上湿凉,冰冷的衣料贴在那人身上,他似失了知觉。
此地喧闹,归汜需得暖一暖,也需得知晓真相。
他心里急躁,干脆将人抱起来向外走。归汜一向脸皮薄,这回竟没有羞窘挣开。
慧尘怒火更炽:“尊上真当我崆峒来去自如吗?”
崆峒弟子自两边涌入,一干剑客门人得了令,一同执剑挡住出路。堂中霎时乌压压全是人。人群齐齐往前涌了几步,顿时水泄不通。
暗卫护着尊上横成一堵墙,神情冷肃,錚然拔剑。
挡路之人虽都有武功傍身,却明了此刻动手便是正正对上了暗阁,有些迟疑,不敢轻举妄动。
场面一时僵持,段清和晏几道早已护在尊上身侧,事到如今无可转圜,干脆换了面目沉下心迎敌。
晏几道总以笑眯眯的慈祥模样示人,像个普通老头子。如今执剑在手,眼中寒光乍现,才知他亦对得起一方堂主的名号。
“让开。”
尊上脚步稳妥,眼中溢满风霜,寒芒骤然出鞘。弟子正为他气势所惊,未反应过来已喉头一凉,瞪大眼接连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