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暗卫当真是忠心护主。”元诩低头念佛号,叹了口气,“若是鬼王的人,缘何要做到这步?”
“方丈说得极是。”宁谦流连忙接话,暗自唏嘘尊上的冷情,“忠心护主之人确是难得,若受不白之冤废了着实可惜。”
西侧几个剑庄门人对视一眼,不敢苟同。
一人出列:“在下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此乃我中原武林心腹大患,绝不能姑息。”
“不错。”青山突然笑了笑,言语极为凉薄,“况且眼见未必为实。若是苦肉计呢?”
苦肉计?
“说得有理。”角落里又有几人附和。
求情的几人噎住,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暗七,神色有些微妙。
年休宿脸色更沉,看青山的目光染上憎恶。连他都看得出这人是暗七无疑,更罔论青山。暗七怎可能是鬼王的人?他这般忠心护主,到了迂腐的地步,怎会为他人所用?
到头来,便是这般的下场。
傅常青咳嗽了一声,打断几人争执,看向主位:“此事毕竟是崆峒之事,既然尊上首肯了,到底还是要看道长如何定夺。”
元诩和宁谦流对视一眼,各自讪讪点头,道了句“那是自然”。
许长庚在原地一声未吭,一是不想引人注意,二是身份尴尬,没有说话的份。原本长老不日赶到,他得以和盘托出,暗七至多吃几日苦头。他已将尊上带入石室,还将锁头钥匙交与了尊上。尊上虽恨了他,但勉强功过相抵,总还是笔划算买卖。可如今长老遭人阻截,半途出了变故,不知要何时才能到,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仅指认不成,还引得暗阁这个庞然大物与他为敌。
既是死路,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道理。不如暂且退一步,日后再想别的法子。
不过,长老之事这般巧,恐怕真是有人回过味来,不欲给他机会。
“青山道长说得不错。既辨不清,还是当审。”慧尘缓缓道,抬袖示意,“就依崔管事之言,动手吧。”
归汜唇色煞白,浑身都在滴水,孤零零地瑟缩在冰凉的地上,勉力支起上半身看向漠然品茶的主人,奢求他一个眼神。
“师伯!”慧凡心如明镜,知道便是将人关进花楼驯成猫狗,踩得一丝气节都不剩,也得不出什么主谋,“师伯!万万不可。掌门尸骨未寒,慧空师叔仍在病中,长老横遭不测,弟子知晓师伯忧心焦急,但这暗卫日日跟随主人,实在不像......”
“够了。我知你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却不知你这般糊涂!”慧尘敛目,沉下脸呵斥他,“连尊上都不曾说半个不字,你何以再三为他求情?莫非此事你也有份?”
慧凡白了脸,哆嗦着唇讨饶:“弟子不敢。”
“那还不退下!”冷哼一声转向崔管事,“还等什么?”
崔管事轻巧弯了弯嘴角,在半道与另一束目光一碰,朝前走了几步。
“你敢?”年休宿挡在归汜跟前,眼底一片锋利暗色,“再进一步,我便要你命丧于此。”
崔管事果然不敢寸进,求救地望向道长。
“年少侠跋扈得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这样胡来。”西侧有人不满道。
年休宿抬眼扫去,细长眼睛的刀客被其中冷意所惊,讪讪闭了嘴躲开目光。众目睽睽下自觉丢了面子,面红耳赤。
“武林大家?”年休宿嗤笑,轻蔑地一一扫过客座,内力激荡,染血长剑重又握回手中,“无甚分别,俱是冷血无情,狼心狗肺之徒。”
他一人清傲地立在正中,睥睨执剑,自有种高不可攀的桀骜风骨。言下之意是不惜与在座之人为敌,亦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敌。
“师弟!”
这祖宗......林栩之眼前一黑。
“年休宿!”低沉喝止。
月白人影一晃,自东侧掠到堂中。
两人同时出声,对望一眼。
杨景时等人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在心里叫好,满目兴奋。再看那青云观的掌门青山,动静之间颇为悦目雅致,格外倜傥,怨不得师姐师妹无不仰慕。果真是与暗阁尊上齐肩之人,气度风华俱是极佳。
林栩之愣愣地看着站在年休宿身边的青山,刚想说话,不合时宜地发觉他身上的料子同那日夜晚年休宿穿着的一致,当下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
慧尘在背后火冒三丈,命人将他拿下,林栩之连忙赔罪。小弟子乱作一团,席间一片聒噪。崆峒并无武林高手,只是占了个正道的名头罢了,堂上虽有别派大人物,却都明哲保身,不肯在这种琐事上蹚浑水。
青山知晓谢兄此刻定是煎熬难捱,不管身后嘈杂,略皱着眉望定他:“你回去。”
年休宿斜挑起嘴角,一阵冷笑。
剑光忽至,青山一惊,不得已侧身挪开,勉强与他过了两招。雪亮剑尖自刁钻的角度狠狠切入,他心念电转,咬了咬牙,竟不闪不避,硬生生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