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芒毫无阻碍,没入肋下,血色顷刻便洇红了衣袍。
见他有片刻犹豫,连忙趁着空当握住他手腕暗示地一捏。两人之间仍隔着长剑,因他动作霎时入肉更深,终于引出一声闷哼。旁人看来只是青山受了伤,情急之下按着年休宿不让他使力,还有闲工夫惊叹年休宿剑法何等卓绝,连青山都败于其剑。
年休宿一怔抬头,恰好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那暗卫仍伏在地上,慧尘在上头发号施令,这两人你来我往对招还见了血,堂外看得要鼓掌叫好,堂上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场面当真乱透了。
“师弟!你胡闹够了没?闹够了便回来!”
林栩之快气疯了。此事事关重大,师弟因此事贸然得罪崆峒定是不妥,许会被有心之人硬生生指成同谋,到时便怎么也说不清了。
年休宿恍若未闻,惊疑愣怔地盯住青山,缓缓拔出他肋下的剑。
后者苦笑着捂住伤口,胸口的剑伤还未好,这下倒好,又添了新伤,还是同一个人下的手,也不知什么样的孽缘,一次次非要往他剑上撞。无奈之余又漫无边际地想着,此事过去,要好好同谢兄要一份厚礼才是。
尊上始终不发一言,此时突然面无表情地搁下杯盏,沉闷一声响,很有些不悦的意思在里头。
逐渐浓重肃杀的压迫感下,众人皆一惊,目光不约而同都朝这里聚拢,见尊上竟起身了,交谈声渐渐止息,堂中寂静。
归汜直愣愣看着主人,像被无形的锁链牵住了颈子,再容不下旁的。
“喂,你去干什么!”
年休宿斥他,欲急急阻拦却被青山挡了,急怒地回身劈出一掌,眼睁睁看他艰难地凑到那人脚边,讨好地递上脆弱颈项。而他的主子居高临下,一丝动容也无。
“你非要如此?”
对尊上句句不敬,恐怕只有他有这般大的胆子。
林栩之恨不得堵住他的嘴,掌心浮出点冷汗。
尊上竟还是未发怒,淡淡一扫,便是居高临下。
“他是死是活,全凭本尊兴致。”
明明说得平淡,却极冷酷也极有威势,仿佛生来便合该拿捏旁人性命。
年休宿一分心,未及闪开,不留神被青山死死扣住脉门。
旁人看不出,青山却知谢孤舟已在强撑,一时语气也冷了几分,低低告诫道:“你阻拦也无用,这是他的主人,他心甘情愿。”
果然,他眼里只有朝他走来的主人,虽脸色白惨,却不见害怕后退,反而温顺委屈地挨蹭过去欲拽他袍角。蓦然发觉抬起的左手鲜血淋漓,像做错了事一般收回,不敢弄脏主人衣袍。
十成十的乖顺依恋。
年休宿脸色微变,怔怔地看向归汜,连挣开都忘了,无言以对。
他身上冰凉,微不可察地发着抖,无知无觉地将伤重的手蜷在污水中。
谢孤舟无意识皱了皱眉。他自是想寻些法子安归汜的心,奈何他太过惊惶,已无余力分辨隐晦的暗示。自是怪他不得,他一向希望自己有用处,心知若废了武功便只有被丢弃的份,又要关进花楼磋磨,听着便是弃子的意思,如何耐受得住。
那人以为他不耐,顿时手足无措,不敢再蹭,绝望之际喉中极轻地呜咽一声,如同乞怜。
“尊上请。”慧尘环顾四周,见看戏的居多,勉强压下火气催促他。
尊上抬手遮住那人的眼睛,另一只手极快地拂过几处大穴。几道目光疑惑地停驻。这个举动怪得很,甚是多余,倒像......不忍似的。
苍白暗卫剧烈一颤,霎时血脉逆流,喷出一大口鲜血,冷汗如瀑。
内力果真缓缓流失。
归汜面如死灰,似被抽空了,眼里的生机也似流沙般失了个彻底。
年休宿陡然憋闷疲倦,这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当真是无能为力。
崔管事小步奔上前,捞起他手腕探查,朝慧尘一点头。
慧凡拿余光一瞥,堂中央的暗卫似是学不乖,仍朝主子那儿贴,无知觉地抖着未受伤的手抓主人垂下的袍角,摇头叹了句何苦。
那几根手指抖得厉害,眼看着连轻薄袍角都抓不住,尊上一时屏住了呼吸,有些微妙的失态。段清正欲像前几日那样斥他,被晏几道眼疾手快一拽。
前几日如何能与今日比!
晏几道瞪着眼神色悚然,见他不解地转头,差点一巴掌拍醒他。
崔管事见缝插针道:“既然道长首肯了,奴才便将此人带下山关入花楼好好伺候......奴才会派人看着,但凡有了消息便回禀道长。”
慧尘终于放了点心,点了点头。幸好今日虽曲折,却到底未出大岔子。
谢孤舟不知自己是如何开口的。
“将他带下去,看好了。”
年休宿抿唇,碎发半掩住线条冷硬的侧脸,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心知自己并无立场,地上那个也不领情,到底未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