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十五低低应了声是,同其余几个暗卫合力扣住地上的人。
“不......”
归汜惊醒,摇着头惊恐地朝前爬了几步,喉间含糊的抗拒混着呜咽,挣扎得极为狼狈。
在场之人皆是惊诧,没料到竟会将这个冷峭暗卫迫到如此地步。还记得那日他不卑不亢,脊梁笔直,现下却可怜得很。
他哑着嗓子一声声叫尊上,失了智一般想逃,勒住手腕的玄铁沉重粗糙,割出一道道深而长的口子,满手血污惨不忍睹。即便此时也不敢如何坏规矩,迫到极处也只是极小声的呜咽。
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现下是什么脆弱模样。
众弟子自道派中长大,极少见到这些,本都是看个新鲜,此时俱不忍地别开眼,宾客倒是大多神色如常。堂上一时寂静,只听得他崩溃呜咽里夹杂的压抑咳嗽,以及锁链相击的沉闷声响。
暗十五瞧他情况不佳,不敢探究尊上脸色,连忙深藏起恻隐,将他按住。
慧尘不喜此人,却也不愿听这动静。
“尊上快派人将他带下去罢,暗卫烈性,这般在堂上折腾,又弄得满室狼藉,不成体统。”
尊上也跟着白了的脸色,目光一刻也离不开,晏几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愈发紧,生怕事态有变,连忙插话:“尊上对随侍的下属难免多两分体恤,道长......”
话还没说完,那厢归汜刚被七手八脚重重按在地上,喉头腥甜,一张嘴又吐出一口血,连连发抖咳嗽。
看着无力是幌子,废了武功亦是,不过阻碍内力脉象,给人乏力之感掩人耳目,过了几日便能尽数复原。尊上做戏本就是为他,可看他如今的模样怕是已受不住。那药性本不至于如此,恐怕是今日心神大动,恰好身子虚着,又受了寒,真的伤着了心脉。
崆峒派几百双眼睛盯着,那血一吐出来,段清和晏几道便跟着头皮一麻,差点坐不住,连忙去看尊上。尊上果然慌得不行,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做戏不做戏,抢过暗十五的剑直直破开锁链,抖着手将地上那个抱了满怀。
他劲力无匹,玄铁干干脆脆断成了两截。
哗啦一声。
堂里堂外几百人瞠目结舌,死一般的寂静。年休宿反应不及,冷傲的面皮霎时僵住,一身杀气也跟着冻得结结实实。
继而抽气声此起彼伏。
青山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伤白挨了。
“归汜......”他声音发颤,慌张地擦去那人嘴边的血污。起先以为只有那人发着抖,后来才发觉他自己也抖得厉害,“哪里疼?”
归汜分明不知丹药之事,只知被他亲手废了武功,此时触到他,竟仍拼了命朝他怀里挤,神色温顺得刺痛他,仿佛他怀里最稳妥安全。
他什么也不肯说,只知道哆哆嗦嗦叫“尊上”,谢孤舟慌得无措:“晏几道,还在磨蹭什么?”
众人谈及尊上便是寡情莫测,轻描淡写杀伐决断,从不知他也会手忙脚乱待人温存,纷纷震惊地面面相觑。
方才还绝情得很,怎么这便温存了?
“是。”晏几道扶额叹气,暗暗拍了拍段清的肩安慰,倒也破罐子破摔,掏出袖中瓷瓶里的丹药,上前喂暗七服下,又掏出金疮药在手掌伤处粗粗抹上。
得得得,现在好了,前功尽弃。什么劳什子鬼王,崆峒,都顾不上了。
虽说是个变故,也不能算毫无预料。尊上一贯最沉得住气,对此人却心软,平日皱一皱眉就要计较,更别说现下伤重求饶。
暗七也真是,旁的事分明极能忍,奈何凡与尊上有关之事便有些多虑娇气。谁说不是呢,但有尊上心甘情愿兜着,便也成了他的福气。
林栩之刚刚还揪心得不行,又怕师弟真的想不开和谁杠上,此刻只顾着听尊上怀里那个喃喃,傻了似的。
“求尊上......属下是尊上的人。”
“是......是我的人。”
尊上哄得不假思索,见他不安,将腕子递到他手中叫他抓着。
“求尊上,属下不去......”
“好......不去。”
反反复复求这两句。
大堂里诡异地寂静。只听得一个抖着身子期期艾艾地求,一个说什么是什么,半句不敢反驳。
许长庚咬了咬牙,这样一波三折,在座众人谁都不是傻子,自然瞧的出端倪,怕是要叫慧净反咬一口,到时谁都脱不了干系,暗阁的人自是无人敢明着得罪,他却不同,如今暗七这副惨状,尊上也怕是已记恨上他了。心想死马当活马医,不如求求那位。趁着骚乱溜出了门,直奔着西厢而去。
那些门人剑客之流回过神来,心肠软的的松了口气,另一些眼神交汇,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