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杀了柳佐,他父亲是大理寺卿,此事定不能判无罪,但是我可以让你不死,最多二十年牢狱。”

他看着梅知雪平静的眼神,思虑片刻,又放软了声音:

“在这期间我想办法给你减刑,把你换出来……”

梅知雪听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意带着点讥讽。

顾玖凌不悦,蹙眉道:

“你笑什么?”

梅知雪咬了咬唇,她抬眼看他,却字字带刺:

“二叔,我等不到你帮我减刑就被柳万山私刑处置了。想来你也不会为了我这个一文不名的女人,拿着您的仕途徇私枉法,只要二叔能坐镇庭审,不让他们屈打成招,知雪就心满意足了。”

一句话将顾玖凌堵了回去。

他宦海沉浮十几年,没想到被一个黄毛丫头噎住。

他厉声说:

“梅知雪,你若是真的杀了人……”

梅知雪侧目看过来,眼神冰冷,声音意味深长:

“二叔,我可没承认杀人。只不过,官官相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您不出手帮我,再过两个时辰,我就是铡刀下的断头鬼。”

马车拐过一道弯,车身猛地一晃。

梅知雪猝不及防,整个人向旁边歪倒。

顾玖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掌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梅知雪心中一动。

她抬眼,正对上顾玖凌近在咫尺的目光。

车厢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梅知雪紧绷的精神突然一泄,若是说出那一晚的事呢?

让他知道,他们都被柳氏和柳万山拖进了这盘棋里。他能不能跟她一起对付那两个人,在庭审上帮自己脱罪?再惩罚柳氏?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窜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烫。

她犹豫着,唇瓣微微动了动。

顾玖凌看着她,握在她手腕上的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他轻轻把她扶正,让她靠回车壁,动作克制而温柔。

“知雪,”他低声开口,嗓音和缓,“我知道,即使人是你杀的,也必然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若是柳佐要对你施暴,在那种情况下,你失手杀了他,并不算死罪。”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就听我的,当庭承认过失杀人。我帮你周旋,若是柳万山不依,我就作保,请陛下特赦,以顾家的功勋,以我的官职,换你公允。”

梅知雪眉心微颤。

她知道,顾玖凌是真的为她好。

可她更知道,一旦承认,她就彻底被动了。

就算有特赦,就算能保住命,可在狱中、在顾府,柳氏和柳万山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况且,坦白了两人那一晚的事,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万一横生枝节,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还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抬眸,轻声说:

“多谢二叔。万一我出事,已经拜托陈大哥照料我兄长。现在我拜托二叔……能给我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