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望气追凶,线在县城

周恒拿心眼儿,“看”着那根丝。

那丝没往天上飘,也没在原地打转,像是认得路,晃晃悠悠,顺着乱葬岗下边那条河,一个劲儿地,往水下游的方向去。

他的心思,跟着那根丝,追了上去。

荒坟没了,义庄没了。

他“看”见黑沉沉的河水在脚底下淌,那丝顺着水,越飘越远。飘出去十几里,前头的夜雾里,模模糊糊,浮出一大片灰扑扑的影子。

高高的城墙。

一座跨在河上的水关。

水关里头,屋挨着屋、檐压着檐,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人气,比青溪镇热闹十倍。

那根丝颤巍巍一头扎进城里,往灯火最密、人最多的那处钻,转眼就瞧不见了。

“在那儿……”周恒喃喃。

他还想再往前凑凑,看清那人究竟藏在哪条街、长什么模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丝,一下断了。

城墙、水关、灯火,“哗啦”碎成了黑点。周恒眼前一黑,两股鼻血跟着就淌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小恒!”苏晚一把扶住他。

“没事没事。”周恒睁开眼,抬起袖子胡乱在鼻子上一抹,小脸白了些,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瞧见了!顺着咱脚下这条河往下游,十几二十里地,有一座带城墙、带水关的城,那根丝,钻进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张玄清脸色微变。

“青溪下游,坐船小半个时辰就到,有城墙、有水关的城……”他一字一顿,“是县城。”

“师父,咋望不清那人的脸?”周恒不甘心,“我刚想凑近点,丝就断了,还搭进去两股鼻血。”

“十八年了。”张玄清摇头,“一件死物,离了主人十八年,上头那点人气,早散干净了。

你能凭着它辨个方向,已是这门术法的极限。

人在哪条街、是死是活,望不出来。想查,就得进城,顺着这根线,实地里去摸。”

他说着,目光在周恒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那点疙瘩,到底没松开。

周恒“嗯”了一声,把扳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小兜,又伸手拍了拍。

“那就进县城。”

“喔喔喔……”

岗子底下,头一遍鸡叫,天蒙蒙泛白。

“填土。”张玄清撑着棺沿起身,“把坑填平、踩实,坟头照旧堆好,半分痕迹都别露。

咱们夜里来过、开过棺的事,不能叫对方瞧出半点。”

“哎!”

二猴抡起锄头,把翻出来的新土扒回坑里;

大壮吊着一条伤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把土扒平、抬脚踩实,又把原先压伏的草,一把一把扶起来。

那座小小的坟包,转眼恢复成原样,只剩碑上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的位置,转过身,红衣掠过大壮刚填平的土。

一行人趁着天没大亮,深一脚浅一脚往镇里走。

张玄清叫大壮架着,三步一喘,走得极慢。等望见义庄那片灰瓦的屋脊,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还没走到门口,二猴眼尖,忽然“咦”了一声。

“师父,咱家门口,蹲着个人。”

周恒抬眼望去。

义庄那扇虚掩的木门边,果然缩着个外乡人,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河泥,

像是天不亮就摸黑撑了船赶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上,露出半截封了火漆的信。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他一张脸蜡黄,两眼熬得通红,像是见着了活菩萨,连滚带爬扑过来,冲着张玄清“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石板上。

“张、张道长!”

张玄清一愣:“你是……”

那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把众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救命啊道长!”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县城义庄里停的尸首……自个儿,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