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师弟,你咋一寸没长?

“坐、坐起来了?”

二猴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一把薅住大壮的衣裳。

周恒眼睛反倒亮了,抢上前两步,跟大壮一左一右,把那外乡人从青石板上架了起来。

“起来说话,地上凉。”

“多谢小道长,多谢……”那人腿肚子直打哆嗦,叫两人架着进了义庄,一屁股瘫在条凳上,怀里那个蓝布包袱,还死死抱着。

有生人在,苏晚隐在柱子后头,没显形。

二猴手脚麻利,端来一碗热水。那人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算还了魂。

“你是哪个?”张玄清叫大壮架着,在太师椅上坐定,喘匀了气,“谁叫你来的?”

“小的来旺,是县城归安义庄的伙计,跟着我师父学白事手艺。”那人抹了把脸,“我师父说,提他的名,道长一准认得。他叫钱有道。”

“钱有道?”张玄清愣了一下,跟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钱半仙那个老东西,他还没死呢?”

来旺哭丧着脸,把那封火漆信双手捧上。

张玄清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上头字写得龙飞凤舞,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末了,气乐了。

“你听听。”他把信一抖,念给众人听,

“‘道兄见字如面,任老太爷夜里自个儿起了,弟那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按它不住。

道兄要是再不来,弟只好陪任老太爷,一块儿躺平了。’”

二猴没忍住,“噗”地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少笑。”张玄清瞪他一眼,放下信,看来旺,“说吧,怎么回事,从头说。”

“哎。”来旺咽了口唾沫,“县城东头的大户任家,道长可有耳闻?”

“他家老太爷,前些年就没了,葬在城外一块宝穴里,都说那是块旺子孙的好地。”来旺道,

“这不,任家近年走得不大顺,听信了话,要给老太爷起棺迁葬,另择一块更旺的穴。

三天前,把棺材起了出来,新穴还没找着,就先停在我们义庄。”

“起棺那天,就邪性。”他声音一抖,

“埋了这些年的人,起出来竟一点没烂,脸是青黑的,指甲、头发窜得老长。

我师父嘴上没敢声张,心里直打鼓。哪晓得……”

“昨儿夜里,老太爷在棺材里,自个儿……坐起来了。”

二猴脖子一缩,又往大壮身后挪。

“守灵的俩伙计,一个叫掐住了脖子,一个叫咬着了手腕子。”来旺拿手在自己脖子、手腕上比划,

“一圈黑紫黑紫的印子,牙印子深得见骨,这会儿俩人还躺着,人事不省呢!”

“我师父一听就毛了,糯米泼、墨斗线弹,桃木钉、黑驴蹄子,能招呼的全招呼上,好容易把任老太爷按回棺材,拿符封了。”来旺越说嗓子越紧,

“结果后半夜,那棺材板,

‘咚、

咚、

咚’,

自个儿直响,跟有人在里头拿脑袋撞似的!

符也烧了,线也断了,眼看就压不住……我师父没了辙,封了停尸房,塞给我一封信,叫我连夜撑船,死活把张道长您请去!”

屋里静了一瞬。

“迁葬……”张玄清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忽然抬眼,“老太爷当年葬的那块宝穴,是怎么到任家手里的,你可知情?”

来旺一愣:“这……小的只是个跑腿的,不大清楚。只听老人嘀咕,说那块地,原先……原先好像是有主的,任家是后来才弄到手的。”

张玄清眼皮一垂,没再追问,只那敲桌子的指头,停住了。

“好端端的,夺人家的地,刨人家的坟……”他声音低下去,“这里头,没鬼才怪。”

他撑着椅子扶手就要起身。

“师父!”大壮一把按住他,“您干什么!”

“县城出了这等事,我得去。”张玄清刚一起身,胸口猛地一滞,牵动了背上的旧伤,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当场就下来了,又重重坐回椅里,捂着胸口直喘。

“您都这样了,怎么去?”大壮急得脸通红,“船要晃小半个时辰,您这身子骨,没到县城就得散架!”

张玄清盯着那封信,腮帮子绷紧了,半晌,一拳轻轻砸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