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的坟,怎么是空的?

他抬手指了指雾里。

“问不到名,碑上没法刻字。我瞧她嫁衣上绣着鸳鸯,就自己动手,在碑上给她刻了一对。”

一行人站住了。

雾散开一角,一座小小的坟包前,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上没有名姓,只刻着两只鸟,颈子挨着颈子,刀工歪歪扭扭,刻得很拙。

碑前的草是被压过的,一片一片齐齐伏倒。

年年清明、岁岁寒衣,都有人来烧纸,纸灰叫雨水打进泥里,在碑脚积了厚厚一层。

苏晚飘过去。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抚上那两只刻得歪扭的鸳鸯。

她在这乱葬岗,跟孤魂野鬼抢了十八年地盘,抢成了人人夜里不敢提的红衣煞星。

她一直当自己是没人管、没人要、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野鬼。

原来有个人,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给她买过棺、立过碑,年年,还给她压一张纸。

她垂着眼,指腹在那对鸳鸯上停了很久。鬼是没有泪的,她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傻站着做什么。”张玄清别过脸,声音有点粗,“天凉,看完了咱就回……”

“师父。”

周恒忽然蹲下身,小手拨开坟头一丛草,小脸绷了起来。

“这土……”

张玄清的话,戛然而止。

大壮把灯笼凑近。

坟包好好的,草也好好的。可坟头朝阴那一面,齐着棺木深浅的位置,土色比四周浅了一截。

新旧两层土,接缝处叫草遮着,不细看,谁也瞧不出来。

张玄清脸上那点刚回来的血色,“唰”地褪了。

“挖。”他声音抖了一下,“大壮,挖开。”

“师父?”

“挖!”

大壮张了张嘴:“师父,空着手……拿什么挖?”

“前面有个草棚。”张玄清喘着气,抬手往岗子边一指,“里面有锄头和铁锹。

二猴,扛两把来,快!”

“哎、哎!”二猴撂下灯笼,摸黑冲进雾里,没一会儿扛着两把锄头跑回来,鞋上全是泥。

大壮接过一把,两人闷头往下刨。

大壮伤着一条胳膊,使不上全劲,就用好手攥着锄、拿胳膊肘压着锄肩。

“咚。”

锄头碰着了木头。

两人手脚并用,把棺上的浮土扒开,露出一口薄薄的棺材。

张玄清挣开大壮,踉跄扑过去,两手抠住棺盖,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师父,你伤着,我来!”大壮一把按住他,扭头冲二猴吼,“愣着干啥,搭手!”

两人一人抠住棺盖一边。

“一、二,起!”

“吱呀”一声,薄棺盖叫两人合力撬开,推到一边。

灯笼光,照了进去。

二猴“妈呀”一声,一屁股坐进土里。

棺材里,空空荡荡。

没有尸首。

只剩一只大红绣鞋,孤零零摆在棺板正中,鞋尖朝着外头,像它的主人,是自个儿走出去的。

张玄清僵在棺边,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当年压在尸身胸口的那道安魂符,还在,但是被人反手钉在棺底,焦黑了一角。

“盗尸……”张玄清喉咙里挤出俩字,抖得不成样子,“是他们,他们回来过,把你给……”

“师父。”

苏晚忽然出声。

她不知什么时候飘进了敞开的棺里,红衣贴着棺板,整个人在轻轻发抖。

她伸出手,一寸一寸,抚过棺材内侧的壁板。

那上头,顺着尸身躺卧的位置,从里往外,留着十道深深的、发黑的指痕。

一下,又一下。

像躺在里头的人,曾经醒过来,拼了命地,往外抓过。

苏晚慢慢抬起头,

“这指痕……”她声音发颤,一字一字地问,“是我,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