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媳妇,这儿你熟啊?

乌篷船在离白骨滩还有一箭地的地方,停了。

“小师父,前头俺是真不敢去了。”

老宋攥着竹篙的手直冒汗,“俺在这儿等你们。记住喽,鸡叫头遍,不管你们在里头干啥,都得出来。

鸡一叫,阴市就散,活人没出来的,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知道了。”周恒跳下船,又回头,“老宋,你也别靠太近,真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别应。”

老宋一愣:“你咋知道?”

“我师父说的。”

雾气从水面漫上来,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见人。

周恒闭上眼,按《敛息藏阳诀》,把周身那团纯阳火气一点一点收进丹田,收成细细一丝,压得死死的。

再睁眼,眼前的雾,变了。

也不知打哪儿飘来一盏青皮灯笼,幽幽悬在半空,晃了晃。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一长串青灯笼顺着滩涂铺出去,照出一条青石板长街。

街两边凭空支起一个个摊子,幌子招展,人挨人、肩摩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只是那些“人”,脚都不沾地,飘着走。

“冰糖阳寿嘞......

刚割的新鲜阳寿!

三年一两、五年三两!!”

“上好的美梦,噩梦贱卖......”

“收名字、收影子、收生前舍不得扔的念想喽......”

吆喝声、讨价声、铜钱磕碰声,一股脑灌进耳朵。

瘆人归瘆人,可它热闹啊。

周恒倒吸一口凉气,又有点挪不开眼:“好家伙,阴间还有商业街。”

身边红影一晃,苏晚挽住他的手。进了阴市,她不再压着一身红衣,嫁衣如火,飘在满街青灰鬼影里,扎眼得很。

“跟紧我。”她声音放轻,“在这儿,我比你熟。”

“媳妇,这儿你熟啊?”周恒仰头。

“我做了十八年鬼耶。”苏晚淡淡道,“早年跟着些老鬼赶过几回市。”

她说着,牵着他往街里走。

怪就怪在,一路上那些飘来飘去的鬼影,一瞧见苏晚那身红,竟都远远让开道,有几个还低着头,跟避什么凶神似的。

周恒乐了:“媳妇,你面子挺大啊。”

“少贫。”苏晚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办正事。先跟你说清楚,这地方无主。”

“无主?”

“孤魂野鬼、走阴的活人,凑了上千年凑出来的,谁也管不着谁。”苏晚压低声音,

“市口那几个守门的,是各家公推出来维持秩序的,只认引魂牌和好处,不认哪门哪派。”

“那阴月教呢?”

“里头的大买家。”苏晚眸光一冷,

“占了好几间最大的铺面,教里收来的货,大半在这儿出手。”

周恒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头一个摊子,摆着一杆乌黑的秤,秤盘上飘着几缕白气。

摊主是个没下巴的老鬼,吆喝得正起劲儿:“阳寿!新鲜阳寿!添寿续命,童叟无欺!”

一个佝偻的短命鬼攥着半吊纸钱,正跟他磨:“三年就三年,饶我半年行不行……”

周恒多看了两眼,心里有数了。

阴月教在阳间拼死拼活收的那些“货”,什么阳气、寿数,十有八九,最后就流到这种地方换钱。

再往前,是个卖瓷瓶的摊子,一个个小瓶里封着各色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