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请君入瓮

李十一没急着声张。

他让何忠把那包白土原样埋好,又用几片枯叶盖住。然后他去找沈青梧。她正坐在屋里擦她那把小弩。弩身已经干了,弦也重新紧过。见李十一进来,她没抬头,只道:“你在屋后找到了东西。”

“白土。”李十一说,“那瞎子放的。我们回镇的时候,身上沾了。”

沈青梧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弩放在桌上,抬起眼:“白土见不得潮气。用醋水擦三遍,能退掉。但得连鞋底一起擦。”

“不急。”李十一在桌边坐下,“他们今晚会来。你要做的,就是装作不知道,把该擦的地方擦干净。让白土只留在我一个人身上。”

沈青梧没说话。她看着他,等他解释。李十一继续道:“白土是用来引路的。那瞎子不亲自来,陆玄的人追进镇子,就只能靠白土找人。我留着这身味,他们就会跟着我走。我要带他们去北口。”

“北口外面是周平的人。”沈青梧说。

“对。”李十一说,“周平的人今夜伏在北坡后,陆玄的人从南边跟着我进去,我就带他们进北边的巷子。巷子窄,他们伸不开。丁横在巷口点火。火一起,周平从后头包过来。能杀多少是多少,活口留给周恒问。”

沈青梧想了一会儿,道:“陆玄今晚会不会亲自来?”

“不会。”李十一说,“周恒猜他至少还要三天。这三天,他只会让手下来探。瞎子不会进镇。他惜命。”

“他派来的人,如果不止刀手呢。”沈青梧说。

“所以需要你。”李十一说,“你的弩和刀,在房顶上等。若有人从巷子两边翻墙,你一个一个点掉。不用多,把最前的点掉就行。”

沈青梧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弩。她的手指在箭槽上轻轻抹了一下,像在确认弦的松紧。

“几时动手?”她问。

“子时前。”李十一说。

他起身出去,又去了周恒的小院。周恒正用一块磨石磨他的薄刀。刀刃刮过石面,每一下都极细。李十一把计划挑着说了一遍。周恒没停,只问了一句:“留几个活口?”

“一个。会说话的。”李十一说。

“成。”周恒放下刀,用布把磨石上的灰擦掉,“我会让张茂去北口接应。周平那人,爱抢功。你告诉他,活口没有我的令,谁都不准杀。尤其不能碰你。”

李十一没多待。他回到安民厅,把何忠和丁横叫来。三人把巷子里的机关又盘了一遍。丁横前阵子带人挖的几处暗沟和绊索还在。李十一指了几处:巷口的干草堆下埋着两罐火油,是上次用剩的。东西两边墙头上,各放了几块活动砖,推一下就能砸人。何忠听得头上直冒汗。丁横倒兴奋起来,黑脸泛红。他这一日一夜憋得快闷死了,巴不得真刀真枪干一场。

天快黑时,李十一去沈青梧屋里,擦净白土。沈青梧亲自调的醋水,还加了点陈酒。味道冲鼻。李十一脱了上衣,坐在门槛上,用湿布从脖子到小腿慢慢擦。沈青梧背对着他,把擦过白土的布全丢进火盆里烧了。火光照得她半边脸发红。两人都静着,只有火盆里“毕剥”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