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古战场残秘,李淳安赠路

万妖图录 李晚皖

晨雾迟迟未散,白茫茫糊住整片山野。

姜恒踩着满地湿凉露水前行。

脚踝缠着的破旧布条绑得极紧,压住生锈铁链,也死死勒住了磨破的血口。

每迈出一步,潮湿的血肉创面被反复摩擦,密密麻麻的刺痛扎进骨头里,挥之不去。

铁链磕过路面碎石,轻响细碎,比昨夜收敛太多。

他走出青石集南口,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眼。

微凉的夜风从身后扫来,裹着野草灰烬和冷硬泥土的味道。

这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让他想起昨夜那个神秘老者。

一身邋遢道袍,满头乱发草草束起,拄着一根枯树枝当拐杖,看着疯疯癫癫醉意沉沉。

可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谜团。

父亲来过这里。

西北藏着古战场。

寒髓冰匣封印过古将残魂。

理智告诉他,世间巧合从无这般堆叠。

可胸口滚烫的古录、后背冰寒的匣子、纹路共鸣的石片,三样底牌同时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贴身萦绕,像无形的枷锁,也像前路唯一的指引,推着他一步步往西北荒山走去。

荒道歪斜崎岖,遍地杂草长至膝盖,荒芜人烟。

足足三里荒路,无人无兽,只剩风声簌簌。

直至踏上一座干涸的枯河断桥,他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者身着旧老道袍,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背手立在断桥边缘。

目光淡淡落在河床干裂的硬泥上,闲散模样,无聊得像是在细数地上蝼蚁。

姜恒脚步骤然停住。

距离对方整整十步,不多不少。

他没有贸然靠近,全身暗力紧绷,静观其变。

风掀动老者宽松的袍角,轻飘飘晃动。

没有半分杀气泄露,四周查不到任何隐匿埋伏,连暗处的暗桩气息都无半点残留。

老人就静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哪怕脚边蜥蜴爬过草叶,都没能让他眼皮眨动半分,定力深不可测。

姜恒沉默伫立,一等就是半炷香。

确认无任何凶险异动,他才抬步上前。

靴底碾过干枯细枝,清脆的咔嚓声,划破荒野寂静。

老者耳朵轻轻一动,背影依旧未转。

“你为何帮我?”

姜恒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粗砂纸反复打磨铁皮,带着一路隐忍的疲惫。

老者缓缓转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老牙,神态散漫随性。

“我没帮你。”

他晃了晃手里残破的蒲扇,语气淡然。

“我昨晚,不过是说了几句没人敢说的真话罢了。”

姜恒漆黑眸子死死锁住他。

这人眼底澄澈透亮,根本没有半分醉酒的浑浊,全程装疯卖傻。

“既然无关,为何特意留下古战场的线索?”

“谁告诉你那是线索了?”

老者微微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荒山野岭随手刻的印记,我闲来无事消遣玩的。”

姜恒闭口沉默,不为所动。

这套说辞,骗不了他。

“你不信?”

老者笑出满脸褶皱,语气戏谑。

“那简单,你现在转身回青石集,找家酒楼酣睡三天。什么时候想通透了,再考虑往西北走,也来得及。”

姜恒身形未动分毫。

家族旧案、父亲踪迹、自身流放宿命、双宝秘密……

积压多年的谜团近在眼前,他绝不可能半途退缩。

“实在不信,干脆动手。”

老者直接把蒲扇递到他面前,一脸摆烂。

“拿这破扇子砸死我,一了百了。”

姜恒视若无睹,没有伸手去接。

老者收回蒲扇,不再逗他,转身顺着干涸河床缓步上行。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走我自己的路。”

步伐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笃定无比。

姜恒深深看了眼那道孤瘦背影,稍作停顿,抬步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并行在荒芜山道之上。

日头缓缓爬升,漫天晨雾彻底散尽。

远方连绵的荒山彻底展露轮廓,山体焦黑斑驳,寸草稀疏。

满目疮痍,像是被天火焚烧千百万次,处处透着死寂与苍凉。

“你知道,这天下为何妖祸遍地,愈演愈烈?”

老者忽然开口,打破一路沉默。

姜恒侧眸看向他,静待下文。